回應許德發的“文化語境”說

updated:2000/11/20 11:21 MYT
2001/02/18
《靜中聽雷》


在“期待馬華文藝復興”座談會上(見星洲廣場，1月21日)，人文雜誌的執行編輯許德
發提及文化語境的變，其實這種變遷大家都在不同層次有所感知，只是正式提出來討
論，仍甚罕見。

許德發說10年前，大概沒有甚麼人會用“文化霸權”“他者”這些名詞，情形確是如
此。10年前，何國忠在一篇文章裡用到“邊陲”一詞，受到讚譽，被認為新穎。就許
德發舉的這個例子，我倒是有點意見。

現任香港中大副校長金耀基教授，在1970年11月發表論文，題為<談中國現代知識份子
的心態──從“中心”與“邊陲”之概念以了解中國百年之變>，便用上“邊陲”這個
詞，當時的金耀基博士才35歲，任中大新亞書院社會學系講師。

在七、八十年代，"邊陲與中心”這個政治/文化觀念，在港台兩地曾多次地被討論過，
一個在1970年或更早就出現了的詞彙，在90年代的大馬知識界被認為新穎，這就反映
出本土於觀念把握的明顯落差。金耀基那篇文章後來收入《中國現代化與知識份子》
一書，於1971年出版印行，國內的文化人如果錯過了這部重要的社會文化論著，也間
接地反映了另一個現象，那就是資訊流通的蹇滯不暢。

今日的文化詞彙的流入，最主要的管道當然是報章、雜誌等媒體，中港台三地出版發
行到國內的書籍，同樣扮演重要的角色。

文化詞彙的改變和增加，做到用文字描繪與論述各種文化情境能更加準確精要。就以
文化語境的“語境”一詞為例，在70年代一般人會用“文義框式“（Context），但語
境可以是不同前提下的語境：政治語境、殖民語境、後現代語境……如果仍然沿用過
去的“文義框式”這個詞：政治的文義框式、後殖民的文義框式……等等，那就累贅
不堪了。

許德發提到“他者”一詞，如果不熟悉文化批評的讀者，看到戴錦華寫的〈遭遇“他
者”──新中國電影與第三世界批評〉，或廖炳惠的〈閱讀他者之閱讀〉，他會感到
詫異，這不是讀者沒有見識，起胡適之傅斯年羅家倫臺靜農諸碩學鴻儒於地下，他們
在面對這些新詞彙時同樣會瞠目結舌，不知所云。時代在變，新的學說有自己新的一
套表達語彙與方式，這些學說衍生出來的專門術語或夾槓（jargons），不管你喜歡不
喜歡，它們已侵入學術思想與論述的領域，不容忽視。

有了“他者”（other），就派生出“他性”（otherness）。既然承認“他者”的存
在，“他者”便有自己的疆界，討論拉美文化、非洲文化、香港文化，便可用“他性
修辭”作為話語策略。

而他者的疆界，根據德勒茲（G.Deleuze）與葛達理（F.Guattari）的說法，可以在
“去疆界化”（deterritorialized）之後“再疆界化”（reterritorialized），找
到自己的聲音與位置。而他者的論述，可以累積成為“他者工業”。拉拉扯扯談了那
麼多，目的不外是強調：一個文化詞彙的誕生，可以衍生出許多相關的、連鎖的並且
可能是愈來愈重要的概念。

像許德發提及的“文化霸權”，不僅與文化與歷史的詮釋權有直接關係，也牽涉到帝
國殖民主義對屬地所進行的知識編碼與製造，以及東方主義（Orientalism）那種強
勢文化生產關於另一個文化的知識，並通過這種知識生產來實行文化霸權。還有文化
霸權也可能涉及中心與邊陲的爭議，不過，今日的論述，反而喜歡沿用“邊緣”這個
詞。

如果允許我進一步引申，邊緣他者固然可以被中心再現，也可以在文化混沌中另覓新
秩序。相對於中心霸權，他者的“無權力性”（powerlessness），也可以是另一種形
態的權力體現。文化霸權的掠奪性，與弱勢族群的倖存策略（HomiBhaba），都是饒有
興味的政治、社會、文化大課題。文化語境的變，其實是隨著大環境思維系統的變而
同時出現，很難分孰先孰後。我們只能說文化語境變遷得愈快，社會、文化體制也變
更得愈迅速，這種“後現代現象”（postmodernphenomenon）是禍是福，就不是我敢
揣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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