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
蔡常伟



在一般家庭里，猫的地位好像不如狗，洋派的人家叫雄狗做“多泥”、“捉
虱”，叫雌狗做“骂你”、“输死”，猫却少有名字。我家现在养的花猫，
黑白相间，我们却呼它小喵，这也许初来时体小声细吧。

小喵初来时，只有一个月大，是只雌猫，拖着长长的白尾巴。送来的亲戚说
它是优种猫生的，我们只好勉强收下。那时我家里本养着几只猫，但都是好
吃懒做的脚色，故鼠辈横行，白天也明目张胆，跳上桌子去偷吃菜肴。

小喵来后，女佣对它的长相也有顾忌，自告奋勇，把它的尾巴切短了。我当
时不知情，事后见它藏在楼梯下，嗦嗦发抖，也不进食，过了几天，才活泼
起来，它抓沙发，抓壁纸，太太便抱去兽医部把它阉了，事后才乖巧一些。

过了一年，其他猫儿，有的遇意外，有的失踪，只剩下小喵。它的确尽忠职
守，少出外流连，家里老鼠绝迹；对壁虎，它有一套神奇的捕捉功夫，只见
它装腔作势，凌空跳跃，并发出尖锐叫声，壁虎也许吓得发软，便好端端的
掉下来。它从不上桌子，也少在家便溺，小孙子常拉它的短尾巴，它只有挣
扎，不敢反咬。我比较疼它，故常来脚边亲近。晚餐时刻，它会咪咪的叫
喊，向我讨食。我如向内人或女佣发问：“猫吃了没有？”回答“吃了，养
了”，它便会收声，抬头眯着眼看我，意思是：“只多要一片鱼肉罢了，这
么吝啬”。我心不忍，只好多送它一道点心。论功行赏，它应得金牌奖的殊
荣，或获得丰厚奖金，因为它是出色的灭鼠专家，为了我家的宁静和安全，
而尽了责任。

它现在算是年纪一把的老猫了，毛发已有些脱落，脚步也有点蹒跚，但仍弓
着身子走路，熊腰虎背，威仪不减，使鼠辈胆寒。它来我家已七八年，我当
然也老了七八岁，心想我如先它而去，它是否会寻找那疼过它关心过它的知
己？如它先行一步，我定会好好的为它掬上一把黄土，成为它的唯一送殡
人。

2000年1月


犀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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