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白作品集
靴 子
真白zhenbai
我时常想,观念这东西真怪。
大约三四年前,军靴在杭州还是个稀罕物,只有为数不多的自封为“艺术圈内
的新潮人物”才拥有几双,偶尔亮相街头,引来的是惊讶、不解或羡慕的目光。那
年初秋我也不知怎么冲动了一下,也搞来一双武装在足下。凭心而论,瞧那圆润的
鞋头、厚实的鞋身、细长接收的高帮,造型是绝对靠得牢的,无奈在当时,它的式
样却还被排除在大众审美观念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外,于是笑话、烦恼迭出。单位里
的老同事、老领导见我穿了这么双怪模怪样的鞋子,不好直说,便打着弯儿:“小
陈,冬天还没到,你怎么这么早就穿上棉皮鞋了?”在长辈面前我当然不好任着性
子说话,只好反复解释:“这不是棉皮鞋,是单皮的,里面没有衬毛,不热的”。
不可容忍的是不少的同辈,竞也把我的军靴诬蔑成“棉皮鞋”,有一位还对着我的
双足发出了怪异的笑声,我便老不客气:“你看看那运动鞋有多厚多热,人家六月
夏天还穿着高帮的运动鞋呢?!真是木鱼老脑筋!”可是解释归解释,反击归反
击,还是不断有人好奇又好心地提出类似的问题来,而我又不得不作相同乏味的回
答。于是我就拟了一文,抒发了自己的烦恼,投给一报社的编辑。过去我的稿他从
来都是每篇必用的,不想唯有此稿被当作泥牛沉入了大海,于是对观念之顽固我又
有了更切身的体会。
仅仅三四年,观念这东西就在这个问题上变脸了。小伙子们都穿上了潇洒的军
靴而不再有人会问为什么天不冷就穿棉皮轻之类的问题了,而且有不少我的当时提
这类问题的朋友们,现在虽已年过而立,却还乐得挤在小伙堆中玩军靴的潇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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