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作品集
贾平凹:美女、狐狸皮与狼
张韬、(沂蒙山)
张韬 、王明安 图:佩亮
这世上原本古一种人他的才华、他的嚣张、他的智慧等都只存在于小小的笔
尖之中,现实中的贾平凹嘟嘟囔囊娜、罗罗嗦嗦、如果排除任何可能的贬义
的话,以貌取平凹,最准确的一个词就是一农民。
据说当贾平凹刚刚走出校门供职在一家出版社当一名为别人做嫁衣的小编辑
时。他那时候住在六楼上的一间六平米的小房间,抽着一毛多钱一包的劣质
烟,一边和乡下的俊子谈恋爱,一边写着形形色色的文字、后来乡下的俊子
成了他的第一任妻子,并生了一个孩子、而那些长长短短的文字也使得贾平
凹成了大名。
我(呃)原来的大名叫贾李平、如今的贾平凹从茶几上拿起了一根“玉
溪”。让了让我,自己点了一根,深吸,说现在是滴酒不沾了,但有两样
东西一定要最好,一个是烟要抽好烟,另一个是茶要喝好茶。
坐在贾平凹西安的家中,就好像坐在一处堆满历史的作坊中,虽然贾平凹直
到今天还不承认自己很有钱,然而盆盆罐罐、真真假假的古董陈列其中,还
是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到了作为文人的贾平凹在西安的地位和影响。窗外,整
个西安苍老而旧迹斑斑,几千年的光阴有如一枚枚钉子,于陈旧的、沾满了
灰迹的尊荣中,钉死了城市中流动的一切,贾平凹的“废都”也就显现在这
方寸之间。
贾平凹的价值
在贾家的客厅有一条幅:自古学画卖钱,我当然开价,去年每幅字千元,每
张画千五:今年人老笔亦老,米价涨,字画价也涨,一:字斗方千元,对联
千元,中堂千五,二:匾额一字五百:三:画、斗方千五,条幅千五,中堂
两千。官也罢、民也罢、男也罢、女也罢,认钱不认官,看人不看性。一手
交钱一手拿货。对谁都好,对你会更好,你舍不得钱,我舍不得墨,对谁也
好,对我尤其好、生人、熟人都是客,成交不成交,请喝茶。
平凹九六年润格告示
不过,据说曾有好事者,趁贾氏不备,偷偷在墙上留下了一行字,十七八岁
的年轻女子除外,”而后果然有年轻貌美女子,以此为凭向贾平凹免费索要
字画。
废都之废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话题似乎依然摆脱不了那部引赶轩然大波的作品--《废
都》贾平凹说《废都》并非是他最喜欢的一部作品《废都》出来以后大家都
纷纷说里面的性描写,我也不否认里面有性描写,不管你原意昨想吗,你产
生效果了吗,起码是许多人还是看到了、但是,当时社会上的一些杂志纯粹
写那些东西,社会上流行,每个家庭它都有一些三级片带子,是吧。我的
《废都》它不仅仅是那个东西啊。对于商家而言《废都》真正的卖点并不在
于写出来的文字,而恰恰在于此处删去某某字的空白,间过去了这么久,回
头看青贾平凹又说出多少真实。
原来我写的时候,就没有彻底给它写完过,考虑到国情吧就没给它写完,让
它空着,后来编辑部也删了一部分,我也删了一部分,中间又删了一部分,
小说出版后,说删去多少多少宇已经不准确了。
无论是过去的《废都》,还是贾平凹新近出版的《怀念狼》卖的似乎都不
错,(仅《废都》就出现了38个版本以上的盗版)而在贾平凹的小说中总能
感到他自己的影子,是不是作家在写故事的时候,难免会把自己写进去。这
个肯定有,你故事可以编细节啊,感觉啊、感情啊它不是能编的,它不是能
虚构来的,那种设身处地,是你自己亲自感觉来的,不知道贾平凹在〈高老
庄〉中刻划的作家高子路和小说中的两任妻子(村姑菊娃、模特西夏)之间
的感情纠葛,是否就是他自己现在生活的逼真写照。
离婚问题
写《废都》那段日子贾平凹正面对感情的危机,心情不太好,他说那一阵地
生活中的杂事特别多,与俊子离婚后,平凹的第二任妻子是个模特,比贾平
凹小十多岁年轻而漂亮,并且刚刚为贾平凹生了一个女儿,当我得知前妻俊
子至今仍然和贾平凹在同一个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时,不禁感到有些愕然,
对于已经第二次结婚的贾平凹来说离婚无疑是个很难触及的话题。
您怎么看离婚?问题单刀直入。
贾平凹有些措手不及,这问题不谈,为啥不谈这个问题,家庭私人生活,绝
对不谈,原来吃亏太多。这个东西,它带来的后遗症特别多。原来就好多人
弄,咱不管那事儿,你愿意昨弄咋弄,后来就导致家庭破裂啊,它带来不仅
是我个人的一些,牵扯面太多、人家看了以后,不理解,理解的,反过来又
来埋怨我,好像我在跟别人说什么东西了。
离婚问题吗,自然而然走到哪儿算到哪儿,随遇而安吗、我是这样理解的,
人生发生任何事情,不管你欢乐的,还是痛苦的东西,它都不是一种特别轻
松的东西,人的生命有限的很,比如拿离婚来说吧,它也给你留下好多难以
言说的东西,这个东西啊,你给别人讲,别人不一定理解。你必须经历过一
些东西,才能理解那些东西。但有好多事情吧,它都是各种原因产生的,到
了后来还连续发生好多事情。也是看个人情况。好多人都是子路那种人,离
了婚以后,谈起他原来的那个事情,他就热泪满面的。你说让他回去,他也
不可能再回去了。但是那种创伤,那种说不清的复杂东西吧,带来好多,一
生也是很痛去的、凡是离过婚的没有一个人后半生过的特别的无忧无虑。不
可能、就是再狠心的人,再心硬的入他也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人皮肤上碰
伤以后它不容易留下疤的。但是人的心上给划了,痛苦啊,他都不是很轻松
地能过去的,像在玻璃上划,不留痕迹地,那不可能的。
男人原本比女人脆弱的多。女人吗,表面上脆弱,实际上人家啥都能坚持过
来。”
对离婚不想多说的贾平凹还是说出了一个男人面对离婚最真实的感受。
狐狸成群
贾平凹喜欢狐狸是出了名的,专门写过《红狐》、《狐石》、《二胡》等多
篇文章抒发他对狐狸的情感。也说不清他是迷狐狸,还是狐狸迷。
我(音呃)喜欢狐狸不喜欢猪。贾平凹嘟嘟囔囊地说。
在贾平凹书房兼卧室那张大床边的衣架上挂了四张狐狸皮,其中有从新疆买
回来的被贾称为冰妃和雪姬的二狐,贾平凹有些得意洋洋的指着其中一只狐
狸应对我说:有一个是意大利的狐狸,70、80年代的时候在边界上实都1000
多块钱。说贾平凹狐狸成群”恐怕不为过,在他所有的狐狸中,有一只相当
特别,名为”妖狐”。找了半天才在他的书桌旁的椅子下找到、贾平凹说”
家中现在太多没处放,我让它卧在椅子下面了。那只妖狐实际是一个自然树
根,天成了扭脸勾引人的狐狸,自然精灵生动、据贾平凹说:有一个朋友曾
开玩笑地对他说,这狐狸招女人其实应该是贾平凹招女人。
我问贾平凹几只狐狸最喜欢哪只?
嘿,是狐狸都喜欢,他拿着狐狸皮恋恋不舍地说,狐狸好看的很。”
您和这么多狐狸住一块儿不害怕吗,我喜欢这些狐狸我不害怕。贾平凹的中
篇小说几乎都是夏天写的,他自己说“夏天我写的多,平常写的少、冬天就
不写。(好像夏天狐狸出来的也多)基本上长篇都是夏天写的,我不爱冬
天,爱夏天。
对于汉文化来说,狐狸往往意味着美女,贾平凹如何看待女人。
贾平凹显然还没有从对狐狸的遥想中缓过劲儿来,”女人都是美好的。我对
女性一般都是很尊重的,一般说俺写的那些东西,起码都是很爱这些女人,
原来以为《废都》是对女人的一种占有,其实不是那种,我对女人的观念是
当菩萨敬的,和张贤亮绝对是两回事情。
评过了女人,再说说男人自己?贾平凹摩挲了两下脑袋,想了半天,男人就
是毛病多,作为男人吧,你要宽容,好多东西有时候具体到一个女人吧,她
可能给你带来好多麻烦,但是她也可以给你带来好多值得回味的东西。再一
个作为一个男人要对女人有一种美的感觉以后,男人才能崇高起来。要么你
美人永远越发卑微去了,尊重女性可以使男人崇高。
不知道为什么,当贾平凹将女人比成狐狸的时候,望着坐在对面的贾平凹却
很容易把男人和猪联系起来,在小说《高老庄》中贾平凹曾借西夏之口将高
子路比作猪,我有意又提起了狐狸和猪,问他怎样看猪?
贾平凹显得像孩子一般认真地有些恼怒了,”我不喜欢猪我喜欢狐狸。”
死亡与爱情
贾平凹说现在一天能抽两包烟,原来的肝炎彻底治愈了。
提及死亡话题,贾平凹说人生了就是为了死。我觉得我并不害怕死亡。每一
个人都得死亡,人当然理论上都行的,但是具体上就有很多悲哀,人之所以
是人,就是有感情的东西在里面、你一块儿煤炭呀燃烧尽一堆灰就完了,你
不要燃烧,没燃透,还叫别人捡煤渣滓。我觉得死是生最大的一个内容,你
活着就是为了死。”
贾灭凹说这一年自己最庆幸的事儿就是出版了小说《怀念狼》。谈及对自己
的看法,贾平凹说,我感觉我这个人,反正是善良、白,我也不是多白,
黑,我也不黑。就是善良,比较随和。”
1952年出生的票平凹对感情谈不上大彻大悟,但毕竟爱过,痛过,离过,如
今他对爱情的看法?贾平凹说他不相信天长地久的爱情,爱情不是单一的。
世上没有海枯石烂、天长地久这种爱情,没有这种东西、在某种程度上讲10
年或者是不到10年爱情就容易老了,就拿现在的家庭来说吧,我估计90%多
它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爱了,存在的是一种责任啊,各种良心啊,无奈啊,光
剩这方面的东西、爱情,它有时间性的,新鲜度的,这话不恰当,很可能遭
到人反对的,但是确实是这样、它一般是五年到十年,我觉得就老了。
为啥能维持下来,我觉得一个是慢慢培育它呀,刺激它啊,责任啊,或者各
种关心维持它。不知道是爱情本身现实,还是亲身经历者道出了它的真实,
贾平凹说爱情肯定有条件,没有哪个女的自愿地要跟一个穷光蛋、如果爱情
那么纯洁,为啥不去跟一个没有房子的呢?毫无指望,没有作为的一个人
呢?而且也不可能去跟一个没有生殖器的人呀!这些都作为离婚的条件可以
存在,为啥,爱情难道不能超越这些吗。它没办法超过这些,为什么长得不
好的就没有这个长很好的占便宜;没钱的就没有有钱的占便宜;我是一个科
员吗,就肯定没有当处长的占便宜,是吧。身体好的就比身体不好的占便
宜,这是很实际的东西”
是什么维系一个家庭?
“一个社会的那种控制作用,里面有道德、法律这些方面来维持,有金钱
的、孩子的,原因就多了。
47岁的贾平凹不那么年轻了,碰到困难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有软弱的时
候?
那常常有。我碰到困难,先逃避、今天能推到明天,就推到明天,如果实在
推不过去了,那就硬着头皮闹吗,走到哪儿是哪儿,没有说勇气十足地迎接
那些东西,能躲是尽量躲吧。就像那个麦苗啊、谷子,到时候就熟了,你不
熟也得给你熟。我是相信命运的、我从小就相信命运,我总觉得啥东西,都
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安排的。。。
关于狼的怀念
有一段时间“商州”作为一个文化与地理的名称在你的小说里消失了,你的
目光投向别处。然而在你的新作《怀念狼》里,‘商州”这个名称又再度出
现,它现在成了一种狼的疆域。在我们的印象中狼总是以一种凶残的形象出
现的,怀念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怀念狼”呢?
答:商州的故事是我终生也难以写完的,如果有一段时间目光投向了别处,
商州仍是背景。正因为狼是以一种凶残的形象存在于人的印象中,也恰恰是
狼最具有民间性,宜于我隐喻和象征的。人是在与狼的争斗中成为人的,狼
的消失使人陷入了慌恐、孤独、衰弱和卑劣乃至于死亡的境地。《怀念狼》
是怀念着勃发的生命,怀念着英雄、怀念着世界。
在《怀念狼》中“商州”不再具有你原来的作品如《商州纪事》里的那些多
少有些美好乃至抒情的东西,你这么处理出于怎样的考虑呢?
答:我写”商州’,它既是一个行政区域名,更是我建造意象世界的载体。
商州是多棱魔镜。可以照出万象。在山阴道上,一步一景,景随步移,常看
会常新的。
怀念狼里有一个重要的细节:当野狼接近于灭绝的时候,捕狼队的队员都得
了一种奇怪的毛病,似乎正在不断地萎缩,这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意思?
答:人是需要有对立面的,可今日,伴随我们的是什么呢?是驯化了的狗与
猫等宠物,还有的便只有古老的苍蝇、蚊子、老鼠和虱子。我认同佛法中关
于运用心的科学。通过修行,完成个人的转化和对事物究竟的本性的认识的
说法,人活着的意义就是做自己的转化,如把虫子变成了蝴蝶,把种子变成
了大树。
小说结尾里,当雄耳川的镇民近乎疯狂地捕杀了残存的那几只野狼之后,他
们就开始向自己的对立面变化,变成了“人狼’一种喜欢攻击陌生人的动
物。你这样处理是不是想达到一种隐喻乃至象征的效果?
答:上帝创造人的同时也创造了众多的生命,若上帝的子孙们都死了,上帝
将不再护佑我们,人的生存不能没有狼,一旦狼从人的视野中消失,狼就会
在人的心中依然存在。这部小说肯定是隐喻和象征的,隐喻和象征是人的思
维中的一部分,它最易呈现文学的意义。
有人批评你的小说在形式上有些保守,而我觉得就文学作品而言只有好小说
和糟糕小说之分,《怀念狼》在语言与结构上一反《高老庄》的繁复,显得
简单、清晰、准确有力。你觉得你怀念狼》里的简约是出于语言上变化的考
虑,还是基于你对小说本身有着更深层的理解。
答:我是一直在寻找着这样的写作路子:意识一定要现代的,可格调一定要
中国作派。虽然我能力太差,未真正形成自己的文学观而笔下常常无能为
力。如果这一部作品这样,那一部作品又那样,都是我在适应着我的自在。
在当今文坛和写作的时髦当中,在青年作家都一窝蜂地展示自己的个人生活
点滴的流行风潮当中,你的作品忽然使你变成了一个“另类作家??青年作家
们都是向内,向身体向内心挺进,你却相反,把目光投向外在的事物,如文
化的延续性,比如《土门》里的六个指头〈高老庄》的矮小身材,《怀念
狼〉里的仇恨、生态环境的衰变等。你能评价一下你和这些作家的不同吗?
答:我是从不参与文坛上热闹话题争论的,因为我口笨和没有自己的文学圈
子,也因为生活在西北边地。但我热切地关注着一切。对于青年作家的创作
现象,我是羡慕惊叹和鼓呼的。文学上的每一样新潮出现,它都有存在的合
理性和它的冲击力。我的年龄、经历和生存环境与他们不一样,他们的创作
给予了我宝贵的启发,我拿我的短处比他们的长处,我也努力着年轻。没有
外国文学的各种思潮,没有本土上这些更年轻的作家的作品刺激,我的创作
也不会还能继续下去。向他们学习是我公开的口号,如果还有自私心理的
话,那就是新潮写作可以去雷区走出一条路吧,我随后就跟上来了。
在与你同期出现在中国文坛的同辈作家中,你的作品在质与量上都在最优秀
之列,而其他的一些作家已经变成商人、官员了,你的旺盛的创作力令人钦
佩。你是如何在各种杂事的干扰中保持这种创造力的?你的写作速度是不是
很快?我的目标没有达到。我就很努力跑啊!文坛上的淘汰太残酷了,从事
创作容不得你原地踏步。古人说过:做车子的人盼别人富贵,做刀子的盼别
人伤害,这不存在爱憎问题,是技艺本身的要求所致。
答:我的写作速度在别人印象中快,其实并不快,而目越写越慢了。〈怀念
狼〉从前年写到今年,大的修改就有四次,越写越恐慌,数次沮丧得扔笔不
写,恐怕往后写的更慢了。
联系人:张韬
联系单位:中华英才半月刊社陕西记者站
电话:029-8373372(传真)联系地址:西安市西北大学365信箱(710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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