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作品集



罗布泊大考察

张韬、(沂蒙山) 揭开破壳,3万平方公里100米厚的卤水层是一个巨大的钾盐矿。如果将这些钾 盐矿开采出来,在中国的所有土地上洒一层钾肥,那么粮食将会大面积丰收。 而中国的所有土地上满足地用一年罗布泊的钾肥,这卤水只会下降5 毫米。中 国1997年进口钾盐的用款是4 亿美元,而随着农业生产的需要,进口量还在逐 年增加。 这就是死亡之海罗布泊它突然成为一个焦点,一个热点,带给中国人一个大惊 喜的意义。意义还不仅仅在此。据说卤水以下还有一个庞大的淡水湖,那淡水 湖的蕴藏相当于长江正常年间一年流量的总和。这样有淡水、有钾肥、有沙 子、有阳光便可以生长庄稼了。如果这种农业模式能在中国成功,那么塔克拉 玛干大沙漠与乌素里沙漠、腾格里沙漠等地面将全部可以建成万顷良田,这块 亚细亚大陆腹地将在21世纪令全世界目瞪口呆。而这件事将涉及到每个中国人 的生活,因为它除了带给我们巨大的物质财富外,肯定将吸引来大量的外来移 民。一个“深圳”或者说一个“以色列”将在中国的西部崛起,它带给中国人 的不仅仅是一块变为绿洲的土地,而是一个真正的“中国——西部时代”! 中国进入西部时代的发祥地——唤醒沉睡的生命------考察罗布泊 *沂蒙山、 站在罗布泊一处奇异的雅丹上,我眼角涌出一滴冰凉的泪。朋友说这是罗布泊 的最后一滴水。站在罗布泊一处奇异的雅丹上,我把自己站成一尊木乃伊从而 给后世留下一处人造的风景。 沧海桑田,渔龙变化。这个变化的过程可以叫地球时间,或者叫罗布泊时间。 在 3亿5000万年以前,正如中国的东方有一个太平洋一样,在中国的西方也有 一个大洋,它的名字叫准噶尔大洋,它横亘在中亚细亚腹心地带。现在新疆的 大部分,现在的中亚五国,那时候正是这座大洋的洋底。 后来地壳变动,海水干涸,大洋露出洋底、地壳的挤压令天山山脉隆起,而洋 底则成为草原和戈壁,成为搭克拉玛干大沙漠。 至10万年以前,海水浓缩成一个3 万平万公平的水面。它称罗布泊或罗布淖 儿。它位于昆仑山以北,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以南。 至于公元纪元开始时,也就是儿2000年前时,司马迁曾在《史记》一书中,对 罗布泊有过几次闪烁其词的提及。司马迁称罗布泊为“大泽”、“盐泽”“蒲 吕海”。 罗布泊之所以被《史记》、〈汉书》提及,是为了记述当时统治者的拓边之 功,记述中原统治者对位于罗布泊深处的楼兰、龟兹等的征服,对匈奴的征 伐。想那时罗布泊从 3万平方公里再度缩小,露出许多陆地了。后来的唐诗中 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句子证明楼兰那时候己处在一片 黄沙之中。这以后罗布泊便被历史遗忘。 它的重新被记起是十九世纪末叶的事情。先是俄国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在罗 布泊边缘地带探险,接着又有许多西方探险家到那里去试图揭开这块中亚细亚 腹心的神秘面纱。而在这些探险家中成就最大,或者说运气最好的是瑞典探险 家斯文赫定。 斯文赫定率领他的豪华驼队以罗布泊人和回族人作向导在这个死亡之海上游 戈。一个刮大风的日子他们迷路了。大风后来把他们刮到了一座死亡了的城堡 面前。湮失了许多世纪的楼兰古城至此发现,西域探险重要的一页至此揭开。 这个时间是1900年3月28日午后3点。 至此”楼兰热”、罗布泊热”、”丝绸之路热”一直延续至今。 1972年尼克松总统访华,他送给中国方面一摞卫星拍摄的中国地貌图。这图中 有一张是罗布泊的图片。图片显示这个从浩瀚的准噶尔大洋开始到硕大的三万 平方公里水面的罗布泊如今已经干涸,一滴水也没有了。图片上的罗布泊像一 只风干了的人耳朵,照片每一圈轮廓线都记载着它逐年干涸的过程,这就是著 名的”大耳朵”照片。 注入罗布泊的孔雀河、开都河的断流,塔里木河成为季节河是罗布泊干涸的直 接原因。而中亚细亚干燥的气候不成比例的降雨和蒸发是它干涸的另一个原 因。罗布泊重新成为一个焦点则是1980年科学家彭加木在罗布泊的失踪,和 1996年旅行家余纯顺在罗布泊的死亡。彭加木在罗布泊探险时给同事留下一张 纸条:“我去找水,吃饭不要等”。尔后便消失在茫茫罗布泊里,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解放军战士成散兵线从一处处沙丘中梳头式地搜索几遍,仍不见一 丝蛛丝蚂迹。这事于是成为一个谜。余纯顺遍踏名山大川,后来却轻轻易易地 死在罗布泊中了,这事也十分蹊跷。罗布泊从此成为一个险恶的地方,令人谈 之色变。 一、 我们到达乌鲁木齐的第二天也就是1998年年9月15日,乌鲁木齐意外地降了场 大雪。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天。“胡天八月亦飞雪”这话不假。又听说罗布泊那 地方更冷,于是摄制组开始到街上采购大衣、棉衣、羽绒衣、毛皮鞋之类的装 束。 罗布泊是什么?罗布泊那里都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唯一 知道的是那里是一个险恶的所在,是无人区,是死亡之海。 9月18 日从乌鲁木齐翻火焰山过吐鲁番到达鄯善以西20公里的连木沁镇。连本 沁镇是地质一大队的驻地,我们就在一大队招待所过夜。记得翻火焰山时天热 得叫人喘不过气来。张作家一身棉衣一直坚持。后来终于坚持不住脱了仅穿一 件汗衫。这成为大家一件趣谈。 19日早晨从连木沁镇出发,从斯文赫定的《罗布泊探秘》中知道连木沁是一个 古老的地名,重要的地名。其古老和重要不亚于天山峡口那个达板城。斯文赫 定的罗布泊之行最初似乎曾有意从这里进入,后来怯于路途的险恶,改由罗布 泊南面孔雀河方向进入。 嵯峨的山口。这些山奇形怪状,峰峰可怕。这仍是火焰山向东的沿伸部分。过 了山口还有一些绿色。葡萄架。一簇簇高挺的白杨。渐渐地绿色越来越少。过 鲁克沁镇几乎都是维吾尔人。一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拖一个小孩拦车。我们 的车已经载满于是只好歉意地向她摆摆手。车上放起歌曲李娜的《青藏高原》 高昂而美丽像一只发情的母狼,面对空旷雄伟暴戾的大自然狂唳,欣赏这首歌 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人一生能唱出这样的一首歌就算不白活了。这声音是 孤独的人类在面对大自然时努力扩张自己。 路上堵车,前面有翻浆地。鄯善县公路段在修。这里还没有脱离人类的关照和 社会秩序的制约。 这时候已经进入荒凉的戈壁了。火焰山己被远远抛在后边视野开始变得开阔。 举目望去偶尔高处有几株沙柳,低处空旷沙漠里有几团骆驼刺。 几位维吾尔兄弟在距公路300 米的一座沙山下面挖着什么,我们赶去架上摄像 机。原来他们是在挖坎儿井。距地面只有4 米深的地方,便是潜流河,挖一口 井其实是将水引出来截住、聚起,然后隔一节一个,这水便一明一暗地一直通 向公路另一面的村子。 挖井的人中有人说坎儿井是林则徐发明的,有人说是王震发明的,但是多数人 说是维族人自己发明的,古来有之的事情。 堵车的途中有几个维族小孩子骑车上学。一个小女孩穿一身红衣服很清秀,她 一句汉语也不会说,司机老任曾经在这儿(艾丁乡)插队会些维语,问她,知 道她今年15岁了上六年级。我问她上完小学以后到哪儿去上中学?她说不上 了,回家,结婚。 中午我们在迪坎儿乡吃饭。说是乡其实只有几户人家而已,这是进罗布泊之前 最后一个乡了。这里也是最后一个有淡水的地方。我们吃饭,三大队的拉水车 装水。这里是最后一个可以奢侈地喝水的地方。 一出迪坎儿,简易的柏油马路到此结束绿色至此到头,人烟至此到头。 二、 一条由车轮碾出的路通向灰蒙蒙的戈壁深处。我们向前走去。 四间死一样的静寂,天上不见一只飞鸟,一只蚊蝇,地上不见一棵草、一株 树,所有的生物和类生物都没有了,这里是死亡之海而我们的行程仅仅开 头。 这种地貌叫洪积平原,几亿年的风雨剥蚀将山剥成一块块碎片。戈壁滩没有 雨,但雨一下就是大雨,雨渗不下去便成洪水,洪水漫过便冲积成平原。 但这并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平原,因为没有一滴水,而气候干燥得仿佛划一根火 柴就能点着。这块洪积平原有几十公里宽。我们是横穿而过。同车的三大队陈 总工程师说如果顺着它往下走,下游也许会是有名的交河故道。我们渴望能遇 见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即使是戈壁滩上突然跑过一条蛇,那么这蛇就是亲爱的 蛇,跑过一条狼那么这狼,就是亲爱的狼。 但是没有什么都有没有。 我们发现唯一的一个生物是一只苍蝇。不过这苍蝇不是戈壁滩的而是我们车里 的、昨天我们路经天山风口时在一个小饭馆里带下的。现在它嗡嗡地在我们的 头顶飞翔,令我们的孤独绝望惊悸的心还稍有些分散,有些安慰。 记得诗人席勒也赞美过苍蝇,他说一只苍蝇飞来告诉他春天已经来了。小时候 读这句诗时曾经哑然失笑现在我不笑了。 戈壁滩是褐青色的全都是细碎的石子。过了洪积平原进入一块丘陵式的山脉地 带。这山叫觉罗塔格山。过了觉罗塔格山眼前又是黄沙漫漫、铺天盖地。汽车 向前方的一条绵延起伏隐约可见的山脉驶去。 这里还不是罗布泊,前方袖珍型的小山是库鲁克塔格山。该山是天山向东伸出 的一支余脉。这里是库鲁克塔格山脉地带.这是蒙语.“库鲁克”是”干” “塔格“是“山”这么说这山叫“干山”了。前面的车辙是矿山的车辗下的。 短短几年库鲁克塔格山发现了金矿、铁矿、花岗岩矿大理石矿、据说一座金矿 年产黄金500公斤,而花岗岩则是著名的“鄯善红。 这样的戈壁滩上有时会出现车轮碾出的三岔路口。像那些浪漫歌谣里唱的那 样,牧人们给那些草原上的三岔路口放一块大石头作为路标,这些大石头上不 着一字,如果偶尔有字,那字是”注意”二字。这石头也放得很奢侈是著名的 “鄯善红”。 落日凄凉的余晖照耀在这死亡之海上。行进中司机放起了影片《泰坦尼克号》 的音乐,尖利的女声仿佛要撕裂这亿年的孤寂”。 樱其鸣也,求其友声。 我想哭。我有一种崇高的感觉我感到自己正向地狱行进向死亡行进。我这时候 脑海里回旋着〈圣经〉里的一段话:有一天那是末日,海水会倒溢,坟墓会裂 开,死者会从坟墓中冉冉走出,用他褪色的嘴唇向你微笑。 我还想起《古兰经》里的一句话,以西奈山盟誓,以无花果盟誓,在这万籁俱 寂的高贵的夜晚,你们要爱你们的主。 三、 到晚上,一共行进160 公里,车辙引着我们采到一个袖珍型的山顶。这是有灯 光而且意外地有几间客房和商店。 这里就是花岗岩厂所在地。路上我们偶尔见到的那些车辆拉着的石头,还有三 岔路口那些色彩斑斓的石头路标就是出自此处。小商店里竟然可以唱卡拉0K。 我们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循着声音找到了小商店,然后抢过话筒唱了几首 歌。我唱的是《一帘幽梦》,一位俊俏操四川口音的女子站在旁边。这里不但 有人,而且还是个女子,这真像天方夜谭。我邀请这女子跳舞她笑着拒绝,她 去做饭。 我们带来的那只苍蝇随着我们下车一起飞到商店又飞到我们下塌的地方,仿佛 是一只神虫。 我们的房间里先期己经有一只苍蝇了,现在又来了一只,两只苍蝇于是嗡嗡地 在房间里飞。那苍蝇也许是先期到过这里的一辆车带来的,我们但愿这两只苍 蝇一只是公的一只是母的,那么这个死亡之海除了偶尔路经的人之外,就有了 第一代生命。花岗岩矿是金矿的附属矿。管理这两矿的乡镇企业老板叫杨三 娃,甘肃静宁县人,1968年当兵到西藏后换防到新疆转业到鄯善县人武部后来 到城关镇。 这个小商店和小饭馆是那四川女子开的,女子叫何昌秀,成都人。我很惊讶问 她怎么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地方,然后从遥远的南方跑到这里来,她笑着说 为了钱。在我们的大西北游历中,处处可以看到川妹子的身影。四川女子的那 种生存能力令人惊叹。这位何昌秀原来是成都百货公司的一名售货员,后来厌 倦了工作只身跑入大西北。当听说这里有大理石矿以后,坐拉矿车来到了,这 是她将自己这些年挣下的30万血汗钱投资办了个矿,而这客钱只是副产品而 已。 我请教杨老板,请教我们的陈总工,要他们谈谈我们在什么地方,谈谈这里地 貌形成的原因。 他们说35亿年以前我们的南边是一片浩瀚的大海,名叫准噶尔海,我们的北边 是一块大陆,叫塔里木大陆板块。后来沧海桑田,山谷为陵,形成现在这样的 漫漫荒漠死亡戈壁。 现在我们站立的地方,叫库鲁克塔格山,当时是海陆交接处后来地壳变动,这 一块被挤压而隆起形成山脉,这山应当算“中天山”。“北天山”一直通到乌 鲁木齐,“南天山”则一直通往甘肃河西走廊,甘肃的祁连山其实也是天山, “祁连”是蒙语“天”的意思。 我们刚才路经的那地方,地质上叫康古尔海沟,当年曾是大洋中的一条裂缝, 一条峡谷。现在地理上叫南湖戈壁,或者叫罗布泊南沿戈壁。从敦煌到哈密到 吐鲁番到天山博格达峰这一片沙漠都叫南湖戈壁。夜里有一颗星,其大如斗, 闪烁在东南方向。披着夜色,我到野外散步,突然发现这里有了第一钵红柳 丛。 有了人烟生命也就有了。这里开始有了第一束红柳,接着就会繁殖出很多,正 如这里有了第一只公苍蝇母苍蝇,不久就会有更多的苍蝇了。 陈总说,新疆有两种树木一种是胡杨,一种是红柳。红柳的根可以扎到地下五 米,胡杨的根可以扎到地下十米,只要地表水在五米以内这两种植物一一个灌 木一个乔木便可以生长。 那么说这里五米深的地方有水了,陈总说有水但这是碱水这里的地名叫碱水 沟。我们吃的水用的水都是从迪坎儿拉来的。 四、 通往罗布泊的路现在探出了五条。一条是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即从鄯善出发经 迪坎儿进入。还有四条一条是从库尔勒沿孔雀河故道进入,一条是从若羌县方 向进入,一条是从马兰原子弹试验基地,一条是从敦煌莫高窟方向。我们是随 新疆地质三大队进入的,三大队在罗布泊北凹地寻找钾盐。或者这样说,钾盐 经四代科技工作者寻找,已在罗布泊古湖盆地区找到,地质队现在做的工作是 进行实质性可行性开采和勘察。 地质三大队的驻地正在库尔勒,本来从那里进入要近一些,但是孔雀河故道的 路不好走,于是队伍绕道乌鲁木齐至鄯善连木沁从这边进入。 车队向戈壁纵深进入缓慢地下行。意外地路边出现了零零星星的几团绿色。这 绿色植物正是骆驼刺那被人们千百次赞叹过的东西。司机说今年有几场雨所以 能见到几星绿色。 我想起了令人尊重的前辈作家李若冰先生。李当年(1953,54年)也曾经是地 质队员,青海一地质勘探队的队长,他因《柴达水手记》而成为作家,他的笔 名就叫”沙驼铃”。 后采我知道了这绿色植物不叫骆驼刺。司机纠正说这一团团的像坟堆一样出现 在戈壁上的东西叫麻黄草。药品麻黄素就是用它提炼的它也可以提炼毒品比如 冰毒之类。 地上仍然任何生物都没有,那怕是一条蜥蜴,一条蚯蚓,一只蚂炸也没有,什 么都没有。 这里20年来没有见下雨下雪,但是今年在我们来的前几天下了大雨。陈总说这 地方年降雨量是10到15毫米,年蒸发量是2500到3000毫米,这真是不成比例的 比例。或者干脆说这地方只蒸发不下雨,罗布泊之所以干涸而成死亡之海,塔 里木河断流,孔雀河干涸是主要原因,但是这里的年降雨量几乎等干零,这个 事实不能不说亦是个主要原因。 由于有了这一场雨荒原上出现了几星绿草,出现了几个碱滩,碱滩白花花的, 仿佛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这里不见一样有生命的东西。干 旱固然是一个原因,然而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里的地层是一个隆起的大碱壳,它 杀死了一切地表上有生命的东西。 在一个低洼的碱地里,残留有几洼水。我尝了尝水是淡的,说明这是雨水。这 雨水几天之后将像 3万平方公里的罗布泊一样消失,但现在还没有消失。我为 能在这里见到水而兴奋,我查找了所有的水面,试图从水中找出那怕是一只蚂 蚁或者一点绿色的地藻也行,但是没有。 据说在火山口,沸腾的岩浆中仍然有鱼存在。但是这里没有一点最低级的生命 状态都没有。 走了仅仅几公里之后前面发现一座百米高的白色的碱山。这个东西以前未见 过,大家判断路走错了,一番折腾之后在不远处找到隐约可辨的车辙,队伍于 是折回来重走。错误的路线走下去会产生可怕的结果。这次慎重的司机从车上 拿下来三个矿泉水瓶子瓶子里装满沙子然后埋在那个错误的路口。瓶子的一头 露在外面。”后面来的人会想为什么这里埋着三个奇怪的瓶子,如果他不是白 克(“白克”是新疆话“傻瓜”的意思)他就会慎重些”。 前行的道路显然是对的,车也像有灵性似的,变得轻快,这是下坡,向罗布泊湖底 行走。前面的戈壁和沙丘都变成了洁白的颜色。这不是雪,这儿终年不落雪这 是碱的颜色。碱经过前面那一场雨之后浮出了地面。 汽车变得格外慎重起来,但领头的那辆大卡车还是陷入了沼泽里。 新疆的司机,拖车是家常便饭,地质队的司机更是在行。路途中曾有多次车陷 在沙窝子的情况。这时司机像变魔术一样从车上抽出两根椽来,一个后车轮下 放一根,汽车哼哼两声就踩着椽从沙窝子里爬出来了。 但是这一次要严重得多。车不停地往下陷,每一次颤动都会降下去一些,地壳 下面是一个大的碱海,地质术语叫它”卤水”,就像农家点豆腐用的卤水一 样.这辆汽车陷进去以后也许会被“卤”成汽车干。 三菱越野车在前面跑了一阵。发现前面的沼泽更大。路是走不通了。于是拣那 些白色较浅的地方一个猛冲冲上了一座沙丘。这里的地皮硬一些。然后顺着沙 丘边缘绕了很久绕出了这片沼泽。 路探出来了下来的任务是拖车。一个半小时之后车倒退着被拖出来了。尔后车 队沿着三菱踏出的路颤颤兢兢地穿过沼泽。 那一星点儿的绿色已经没有了,四周又变成褐黑色一片。像宇航员所告诉我们 的月球的表面一样死寂凄凉。 戈壁滩上突然出现了一匹马的骸骨,白色的骷髅纤尘不染,后面拖着一节节正 在散架的肋骨。这是我们的“楼兰女尸”,当然它死去的时间不会很长,最多 10年或者5年吧。马的四蹄打有铁掌,表明这是一匹当时正在服役的马。 我们围着这骸骨打尖,吃着馕喝着杯里的水。这马是因为干渴而死去的吗?它 为什么要到这不毛之地来。它是偶然地闯入的还是为别的什么事情。 那颗硕大无比的星星又出现在南天一竿子高的地方,而在西方太阳剩下一个硬 币大的红色圆点,正缓慢地落入地平线之下。 对着骷髅我想起我的张贤亮先生的一部小说。小说里有这样一个细节。一群犯 人在沙漠里挖战备壕,挖出来一具女尸。只有白花花的骨骸。那怎样辨定她是 女尸呢?他们是凭着她那一头飘飘青丝判定的。 一群性饥渴的男性犯人凭籍女尸做着无边的想象,他们把她想像成世界上最美 的女人,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女性。他们流着涎水、咂着嘴巴。而在中午工休的 时候有几个人遗精,几个人躲在沙包子后面手淫。 这匹可怜的马跑到这罗布泊边缘于什么来了,亦没有人能做出解释。 车队现在开着大灯。摸黑行走。这样走很危险、很可能偏离方向但是大家都这 样要求。慎重的陈总只好放弃了自己的意见。 外面漆黑一团,头顶上繁星点点,这多少令我们少了些恐惧,恍惚中我总感到 我们像在人口稠密区行进,说不定绕过一个弯子眼前会出现一片灯海一座城 市。 车上放起了音乐是德德玛的《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那里面有一种母性的东西 叫人感动流泪。像黄昏时分母亲站在蒙古包前呼唤儿女们回家吃饭:或者像母 牛在“眸儿眸儿”地呼唤小牛归圈,那么宽厚那么慈祥那么可靠。有一天我见 到德德玛,一定将这一刻的感觉告诉她,告诉我此刻像一只蚂蚁面对雍荣华贵 的蚁后,一只蜜蜂面对雍荣华贵的蜂后一样,我有一种膜拜的感觉。 还有一支歌是腾格尔的《父亲》,同样叫人心中充满暖意。流浪的男孩子在向 他的精神之神膜拜。这世界上还有一种至高的东西一种可靠的力。 五、 一个有地貌特征的地方叫龟背山。天太黑,翻越龟背山时我们不知道龟背山以 下便进入罗布泊了,地质学将这里叫罗布泊、罗北凹地。翻越角背山的时候拉 水车坏了。这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我们的三菱守着拉水车等了几个小时直到车 修好方才上路。这拉水车是雇维吾尔人的,说好拉到罗布泊营地每公斤水一块 钱。车是两个维族小伙子开着的。他们从旧货市场上花了3500块钱买了这个破 烂,车上再装一个水罐为我们送水。地质队的可怜这里可见一斑。 凌晨一点半车灯一闪,前面空旷的地面上出现了几座山崖,汽车停了下来。罗 布泊基地将建在这里。下了车倚着山崖向南面一望只见眼前一片浩瀚无边波浪 滔天的大海。白色的浪头一波接一波地从天际向这里奔涌而来我似乎能听到涛 声。听到大海的呜咽。 我举步向大海走去。脚下坚硬如铁。这浪头确实是浪头一个连一个一波接一波 但这是凝固了的。它是死亡了的海.是罩在卤水汪洋上的一层坚硬的碱壳。 第一件事情永远是水。先从一辆汽车上卸下来一个储水罐,搬来几块碱壳将罐 支好,然后从拉水车上放水。在往罐里放水的同时.地质队给每个人发一个塑 料桶让大家也将塑料桶接满带在身边。这样做也许是多余的。因为罐里有水。 但是人们担心罐里的水会突然漏掉渗进土里。好像只有每人身边都放一桶水心 才会踏实。 接着是卸车,卸帐篷,帐篷的支架,煤和祸,电台各样蔬菜,几斤羊肉,各种 勘测用的仪器等等。 天太黑,大家太累,没有架帐篷,只是将帐篷平摊在一片流沙上,然后在上面 铺上被褥。 应当带的东西也许是一盒擦脸油。脸皮裂了一脸的血口子,有一块皮快掉了, 我用手一摸,它便掉了下来豌豆大的一块。那掉下的地方血迹斑斑。 第二天早晨起来描帐篷架炉子.支电台忙活了半天之后,一个叫罗布泊基地的 家算是建起来了。我们将要在这里呆一些日子。 晚上看到的那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东西,我以为它是山峰,早上一看它原来是 一堆涌起的碱壳,一层一层像岩石一样,迎风的一面沙子将它填成一个斜坡, 背面一个20米高的断岩。我们的帐篷就支在这断岩底下。 那确实是纯粹的破壳。我掰了一块放在嘴至尝了尝,又苦又涩又咸,正如农家 平日蒸馍用的土碱,我试图在这一层层的破壳上找些东西,比如当年罗布泊湖 里鱼的化石,比如意外地发现一粒珍珠,但是什么也没有,碱将一切都消蚀掉 了。甚至有些地方明显地能看出当年曾经是岩石但是现在只是些更硬的碱壳。 这是罗布泊最后消失的地方吗。我问陈总。 如果是那样这些碱壳的形成会是在本世纪或者如美国卫星所显示出来的时间计 算是在1972年以前。但是陈总说这里是罗北凹地罗布泊北缘湖。湖心在更远的 南面。 陈总说这些碱壳的形成是在3 万年前,那个时候它是一层一层地变浅,一圈一 圈地缩小的。碱壳这一层一层千层饼似的断面告诉我们这一点。 3 万年的时间令罗布泊成为一个死海,一个被碱壳的浪头填满的干涸的海,但 是那水在大部分被蒸发以后,余下的还存在,它们就在这地表一米以下的地 方。因此说这碱壳只是水面上的漂浮物,准确地讲叫覆盖物。 揭开破壳,3万平方公里100米厚的卤水层是一个巨大的钾盐矿。如果将这些钾 盐矿开采出来在中国的所有土地上洒一层钾肥,那么粮食将会大面积丰收。而 中国的所有土地上满足地用一年罗布泊的钾肥,这卤水只会下降 5毫米。钾肥 在世界上虽然供求大致平衡,但是钾肥在中国却是紧缺的东西。钾肥的主要产 地在加拿大以色列和美国。中国1997年进口钾盐的用款是 4亿美元,而随着农 业生产的需要,进口量还在逐年增加。中国境内至今只在柴达木盆地找到一个 钾盐矿,井面较小。 这就是死亡之海罗布泊,它突然成为一个焦点,一个热点,带给中国人一个大 惊喜的意义。也就是新疆地质三大队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从92年开始,年年 进入罗布泊的目的。意义还不仅仅在此。据说卤水以下还有一个庞大的淡水 湖,那淡水湖的蕴藏相当于长江正常年间一年流量的总和。这样有淡水有钾 肥,有沙子,有阳光便可以生长庄稼了。这种技术已有先例以色列就是这样做 的。这叫以色列农业模式。如果这以色列农业模式能在中国成功,那么塔克拉 玛干大沙漠与乌素沙漠、腾格里沙漠等地面将全部可以建成万顷良田,这块亚 细亚大陆腹地将在21世纪令全世界目瞪口呆。而这件事将涉及到每个中国人的 生活,因为它除了带给我们巨大的物质财富外,肯定将吸引来大量的外来移 民。一个“深圳”或者说一个“以色列”将在中国的西部崛起,它带给中国人 的不仅仅是一块变为绿洲的土地,而是一个真正的“中国——西部时代”! 我祝福会有那么一天,那将是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的一个节日。我问陈 总,这钾盐矿是怎么发现的。陈总说建国前建国后都有科学家找过,因为罗布 泊的地质形成和美国的一个大钾盐矿很相似。即一座内陆碱水湖逐渐干涸,那 么在它最后干涸的地方钾盐的浓度一定很大。最后断定这里有钾盐的是航天部 的仪器扫描。卫星红外线显示罗布泊地区出现强烈的钾异常反应。陈总说钾盐 具有强烈核辐射作用,所以能够测出。 四代科学家的努力后来在一个叫王弭力的地矿部女科学家的主持下找到钾盐。 地质三大队所做的工作是在罗布泊地貌上选定一些点,钻出窟窿,从里面取出 卤水样水拿回去研究。这几年他们已经在罗布泊钻了78个孔,这次在他们之 后,将有一个专业钻井队从柴达木盆地赶来协助他们钻孔。这次钻孔井深要达 100 米,也就是说要把卤水层钻透。钻透之后定期从钻孔中取水样以便观察变 化。这是共和国一座巨型钾肥矿建矿的前奏曲。 那座碱壳叠起的山峰象一座头朝东南尾朝西北团地而卧的骆驼。它的头部是一 座善立的山岩。头往后矮一些再后边几个起伏再最后骆驼屁股的那块地方,奇 形怪状是一连串小的山峰。它同时又像一头狮子,团地而卧仰天长啸。那一块 一块的碱壳像它的肌肉和毛皮。当然它更像一艘搁浅在这死亡之海上的泰坦尼 克号,波涛汹涌浪浪相叠它悲哀地矗立在那里,苦苦挣扎而不能脱身。 六、 地质队将那碱壳叠起的山峰叫雅丹地貌。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雅丹”是维 语,是指那些沉积岩在地壳移动风雨剥蚀后形成的残缺地貌。这名字在世界地 质界己经通用。 我们居住下来.我们开始吃喝拉撒睡。我们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地质队把这 里当作临时的后方,每天早晨出发前往罗布泊腹心工作,晚上再赶回来。这比 如像一只狼在荒原上筑了个巢白天出外觅食,晚上回来歇息一样。往年他们不 是这样的,他们开着大卡车在罗布泊地面上四处行走。测定一个点驻扎下来搭 起帐篷打钻,钻好一个眼,拔营再走,罗布泊勘测的这几年,经验令他们变得 聪明起来了。 陈总有着丰富的地质知识他的肚子简直就是一个地质博物馆。我的许多有关罗 布泊的知识都是从他那里讨来的。关于雅丹地貌,关于碱壳,关于康古儿海沟 等等。陈总将罗布泊死海里那一波一波的破壳叫”盐翘”、”翘”这个字准确 极了,大约又是地质学上的一个名词,有一天早晨我一个人迎着刚刚跃出地平 线的太阳,向罗布泊的深处走去。突然我发现这盐翘上布满了许多小洞.这些 洞有些是像蛇洞,有些是弯的像老鼠洞。陈总告诉我这是溶洞,在春天的日子 地热往上涌,会有卤水从地底下渗出来,早晨的时候在盐翘上形成一团一团的 小水洼,天长日久边渗边滴便形成这溶洞。 陈总没有过多地谈他的个人生活。只说他家在库尔勒有一个孩子。他最为忧心 忡忡的事情是国家逐年的给地质队断奶,他说前年的经费是180万。去年是140 万,今年只剩下 110万。而明年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不去找矿就意味着 他们失业,而找到矿以后,矿是国家的和地方的,没有他们的份。 国内联系人:张韬、(沂蒙山) 国内联系电话:029-8373372传真) 国内联系地址:中国、西安市西北大学365信箱(710069) (职务:中华英才半月刊社驻陕记者站站长、 西北大学西部经济研究院研究员、陕西省科普作家) 电子邮件:xibutgs@netease.com tegao2000@21c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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