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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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说来自己也不信的,这篇小说前前后后竟用了三年的时间,天晓得。本来是要写一部长
篇,结果写了十多万字后发现我原来不会写小说,如果说小说就是讲故事的话。我呢?
也明白了女孩子为什么都不上我套。嗨!那就讲心情吧!所以有了这一篇心情小说。不
过,想来还是哄不到女孩子,因为这个时代是讲钱的,谁和你讲心啊!也无如之何的,
改来改去,小说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期间,很多朋友都远引了。我呢?也正在失业中,想来有点伤感。文中的人物、地名
多用真名,本来就是游戏之作,--知我者不我罪。
薛飞--现调往福州地震台,业余做的是安利。他的口才是我生来仅见的一级棒,而且很
漂亮,就是男人喜欢他,那也是应该的,至少我觉得。他离开东山岛的时候给我留下了
一个传呼2879827,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骚扰他。他可能会告诉你--爱情诚可贵,自由
价更高,如果你爱我,我也不反对。他曾就读的可能是北京地震学院,中专的。他的女
友张娇娥是一个绝对古典我见犹怜的美女。
薛燕是薛飞的妹妹,曾就读于漳州大学,今年可能毕业了,可惜她的美丽是武装在牙齿
之上,虽然算不上漂亮,照样有男朋友,和她聊天斗嘴诚人生一大快事。对了,文中还
有一个美眉叫范云仙的,是她的同学兼宿友,我只见过几面,印象里怎一个“酷”字了
得。有一个朋友迷她迷的要死要活的。于今望风怀想,能不依依。
沈晓苏则是我开店时对门而居的一个小男孩,不过现在也长大了,有女朋友了,他读高
中的时候掉儿锒铛的,真没想到能考到厦门的某所大学。
江帆是我的好朋友,女的,现就读于福州医科大学,还有三年才毕业。很怀念某段日子
,和她在长草中,在台阶上,那是她坐左边,我坐右边,忽然相视一笑,天已大明。那
时我拥有她的笑容,她拥有我的忧伤。不过呢?她人一长大的时候,好日子想来也将一
去不复返了。
秋颖,那个晨风书店的女孩子,我这样叫她,她一定很不服气,因为她大我好几岁。我
有段时间常找她磨牙的,她吓的不轻,以为我有意于她,不过话说回来了,我也确实配
不上她。她有时说她是苏州人,有时又说她是贵州人,当然了,她说什么我是都会相信
的。女人不会和我讲事实,她们爱讲的是道理。哦!对了,晨风书店也倒闭很久了,原
来我还以为它可以开个十年八年的,小地方,有一间好的书店不易,便有了,也不能久
。
北村呢?是我们福建很有名很有名的作家。虽然我从没有见过他,
我有次到福州打工--在一间小房子里没日没夜的选编一本《当代名人名言大辞典》(那
份剪刀加浆糊的工作我只作了一个月,现在想想可惜了。工资不低啊。),有想过去找
他,不过观其文,想见其为人,保不定他会隔着猫眼告诉我,吃猪肉犯不着要看猪走路
吧。但是还是很喜欢他的文字的,可惜他写得越来越少了,当然他可能不这么认为。虽
然在文中开了他本人和作品的玩笑,但是我个人是尊敬他的。
而故事中的小城就是福建漳州市的东山岛,不知道吧!百亿新城,小康县呐!不过我觉
得大家都挺穷的。当然大人们都不觉得,反正呢?官字两个口,我们小老百姓说的不算
。
最后,还有一个王威,那就是我。我的伊妹儿是http://www.cmmail.com,OICQ是568106
7,我很喜欢上网,不过没钱,不过中国有很多有用的老话,比如说--有缘自会相见,比
如说相请不如偶遇。
等一等,还有一个最后啦,我还是的补充一句:“本文故事,纯属虚构,如有巧合,竟
归偶然。”新知旧友,虽然我们熟归熟,但是千万不要告我诽谤,因为………需要一个
理由吗?不需要?需要吗?不需要吗?好吧!告诉你们了,因为我是穷人。天大地大,
失业最大。
另外呢?这一篇文字本来是下卷的后记,后来想想就变成前言了。…….需要一个理由
吗?……给我一个你要理由的理由先。
书于2000年6月11日星期天
上卷
《大雨无乡》
一、薛燕如是说--农奴斗争史
在这个夏天到来之前,也就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一天我认识了一个朋友,我叫他潜水龟,
或者薛飞。
这完全是因他在水中的表现:他单手摁住鼻子,另一支手反绕到脖子之后掩住自己的左
右耳,慢慢地,一个气泡一个气泡的把他深藏于水中,之后便慢慢地浮了上来,一头乌
发如荷花盖漾开在水面,在阳光下裸露他白皙的肤色和脊梁。再之后,他的四肢平滑舒
展,悬浮于水平面,印象里如解剖实验室里放在案上的死鱼,或谋杀案中被冲卷到海边
的尸体。
“小姐,你有男朋友吗?”一个小青年隔着售饭窗口小心翼翼的问。我龇牙咧嘴的露出
一脸凶相,明告诉他:“餐票,叫我大姐。我男朋友可是公安局的。”那小青年悻悻而
退,我最讨厌这种胆气不壮的小男生了,因为太象我初恋时我爱的那个小男生,他好象
也叫薛飞吧,忘了,也不想记住。
潜水龟第一天来到美味快餐店的时候也笑眯眯的问我同一句话,我喜欢他仅见的无忧的
额头,雪白的牙齿和会说话的大眼睛。我笑了笑,从另一个顾客手中接过餐票,不言。
一会儿我拿起抹布整理餐桌的时候,他又问。我利索的把他面前的残肴扫进垃圾桶同时
告诉他我叫薛燕。
他一脸惊奇的告诉我他有个妹妹也叫薛燕,我一瞥眼正看见窗外两辆自行车莫名其妙的
撞在一处,我也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很自然的,我和薛飞成了好朋友。
女子与异性交往往往作为故事容器的存在,在起初。于我自然也不例外。通过薛飞的眼
睛我也不无朦胧的远观了我的世界。
薛飞刚刚毕业,分配到这个遥远的南方沿海小城上的一个地震台站。每四天值一天班,
除了绘制图纸之外无所事事,他如是描述自己: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便是再咀嚼一种
叫寂寞的叶子,当然也包括给远方的女朋友写写信。薛飞自觉得语调沉痛一如演义农奴
血泪史。我聆听之后的感受一定令他有不无挫折的自取其辱。我拂去一只正准备在我的
皓腕之上模拟机场着陆的苍蝇,轻慨叹一句--多么诗意的安居啊!
不过薛飞还是憧憬的张望她女朋友于暑期的到来,在讲述他委婉动人的爱情故事之后,
薛飞再一次来到美味快餐店便放声无忌的叫嚷着“斜眼”,这是他给我起的外号。
我并不生气,我总是很忙。我心烦的是那时满大街都是席温狄娜的我心永恒,丁小桐却
一直虎视眈眈的望着薛飞,丁小桐就是美味快餐店老板丁泉的儿子,今年也有十六岁了
,薛飞的想象力一向丰富,毫无阻碍的和弗洛伊德的学说生发有机的链接,有一天薛飞
于酒饱饭足之后惬意的宣称---比之酒精能够使人中毒一样,泰坦尼克号使我对爱情的
信念倍增。我不置可否的继续手上的杂活,丁小桐的铅笔在作业本上重重的一压,道:
“两份快餐死了。”薛飞一怔才想及穷光蛋杰克临上船前口袋只剩下十块钱=两份快餐。
薛飞看着折断的铅笔芯弹离作业本并滚落地面。
烈日下行走,薛飞常被蒸发出一生酒汗。
二、薛飞如是说--成语太多成语太多
丁小桐有次把我和薛燕都给逗笑了。
那一天,他一回来,把书包往桌面上一掼,宣称谁的电话也别叫他接,走进里屋,还冲
着他老子恶声恶气的说了个“烦”。
丁泉摸了摸后脑勺,不明所以。
美味快餐店的生意不错,然而它只是华福大酒店的一个附属机构,身为三星级饭店的总
经理范晓青与丁小桐的父亲丁泉,除了上下级的关系之外,还是老校友。范晓青发愁的
是怎样使自己的酒店通过四星级鉴定,而丁泉发愁的是老师家访的次数呈上升趋势,虽
然这和营业额无关。
电话追踪而至,薛燕接的电话。
“小桐在家吗?我是他的同学。”一个小姑娘问,语调有如沐春风的巧笑嫣然。
“他病了。”
“哦,那你是薛燕姐姐吗?小桐常向我提起你。”
“………..”
“姐姐,你现在一定是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长发绾起。右手拿着电话,左手的指
头正轻敲着桌面。”
薛燕抬起头来,见对街一遮阳伞下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笑容阳光灿烂,正打着手机
。
事后,我吐了吐舌头
,小桐死定了--这小女孩知己知彼,又会套近乎,又会迂回运动战,远交近攻,无所不
用其极,口蜜腹剑,杀人于无形,真令人毛为之耸,发为之竖。说到这里,我扣着自己
的双腮,说成语太多成语太多。
“小桐病了…….”薛燕不自然的说。要欺骗这样可爱的女孩子真有点于心不忍,薛燕
抱怨自己的眼晶目明。
“是吗?姐姐,我半个小时后再打个电话来,你告诉他,我已经给他打了几个电话,还
哭了鼻子。”
“不好吧!?”
“满足满足他吧!就这样了,燕姐,虽然我们没见过面,我相信你,想来你不至于让我
失望!”
薛燕吃惊的差点把自己的下唇咬下来。
半小时后,丁小桐在谎言美丽的左右下接听了电话。
我笑得打跌,偷偷摸摸拾起里屋的电话分机,遗憾是只听到如下两句对白。
女:桐,我们到底咋样?
男:能咋样,就那样。
接下来一片静默,我面红耳赤的放下话筒,心知已被察觉偷听,暗叫惭愧。
丁小桐走到薛燕身边,大声说:“姐姐,别看某些人长得鼻子象鼻子,眼睛象眼睛。偏
是本质不好。
三、丁小桐如是说--一坐良久的回忆
回忆也许非由由真实事件、情节,但我们的印象绝对纯粹,我们震惊于流水
四浸的绵密和琐碎。当初曾撼动我们的美之力量已经消亡,逼迫我们在沉湎的同时又无
可奈何的重寻感动。
我留连薛燕的美之牵系。
美味快餐店前的人民公园早已面目全非,在园中一处僻静的角落,不知何故竟从无人修
葺,有断垣淹没于一片修竹之中,脚下枝叶散发着陈腐的味道。
我到这里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每次来,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总是一坐良久。这里,除
了回忆,就是蚊子和我纠缠不清了。
“小桐,快回家吃饭了。”
“走吧!你老爸又要打你了。”
“饶了姐姐吧,听话。”
那一年,我十六岁,薛燕二十六岁,这回忆不合逻辑的存在成了不可颠覆,无容置疑的
合理。
正四望绿色背景的后面,蕴藏着斑斓四射的海水,蔚蓝里波涛汹涌将带来沉重的恐惧,
薛燕的长发在眼界外如浮萍般漂流。
隐约中,我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近了,又远了。其后是喃喃的低语,切切的欢歌--
一种亲切的疏离。我忽然明白薛燕时常在店里支颐坐忘的心情,也明白当初自己的早恋
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罢了。
多年后我已经能够从容的检视过往,正如我早放弃对薛燕留下来的日记本里头一片空白
的苦苦追问。那是一本装帧精美且带有小锁扣的笔记本,凡是有字的地方尽皆焚化为灰
,薛飞说她一定宁肯告诉祝融也不会告诉我。笔记本里头夹着一张指定给我的十万元的
存款和一篇从街头小报上剪切下来的报告文学,内容是某高校女生ⅩⅩ在北京求学期间
,因受淫秽录象带的影响,先是沦为群奸群宿,而后欲壑难填,日出入于各大星级宾馆
,亲善欧美旅华人士,最终在一次严打中落入法网。文末的婉叹只予人皮里阳秋的感觉
,使读者不期然联想及如果她不被捉到的话…….
我每年都谨慎的运用存款里的钱,周转之后又存储于原来的户头,借望真和美的回忆在
自欺中悠远。我很不开心的承认自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后来有个书店的女孩子,也就是我的女朋友秋颖觉得我玩心太重,她说好象对我而言,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所有的人和事在其中不过都是道具。特别是有次和我去看了
一场午夜场电影,那天上映的是一部香港徐克执导的《笑傲江湖》,内中那个变态的太
监厂公的一段对白她特别欣赏:“你笑尽天下事,你以为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机会笑吗?
有些事是不可以随便笑的,笑错了会没命的。所以,最后可以笑的那个人是我。”以后
她动不动就来上一段,把我逼急的时候,我就不客气的回嘴--什么人不好学,学一个太
监。于是一场架就开始了,至尊宝是从地上打到天上,我很佩服他的精气神,看样学样
,只学一半,所以呢?我正常的轨迹是从地上打到床上。在那时我会笑着想,丁小桐,
你又打架了,我是不会向秋颖解释那个和她打架的不是我,就如玩心太重的那个人不是
我一样,因为如果我那么做的话,就如至尊宝向紫霞公主解释:“
但是其实,(月光宝盒)是我给你的,然后你再在这个时候还给我,然后才会有我在这
个时候由我在这里还给你,你明不明白?”紫霞公主的反应是:“我明白,你神经病。
”
四、薛飞如是说--张娇娥的眼睛
这个暑假对于我而言已由炎热的感觉里转为漫长,我和女朋友的一次又一次的长途通话
,一次又一次的演论这相聚时的欢乐,仿似美食家在开宴之前先精神会餐了即将上桌的
一道道名菜。
丁小桐旁观以示其不屑,他对我的恋爱故事已是耳熟能详,只奇怪薛燕竟能忍受我一而
再、再而三的喋喋不休。
“她的眼睛,象……总之很大。”我说。
“牛眼!?”小桐哦的一声。
“你再说,我和你急?”咕嘟一声,一口热汤直滚进入我肚里去,于是此后在我调走之
前美味快餐店流行这么一句歇后语:张娇娥的眼睛--牛B大了。
“可能吧!回忆对我而言,快乐总是放大加倍的。”我放了一个烟幕,以防听者考究故
事的真实性。
我和张女士虽非初恋,却予我初恋的感觉。我不无得意的严肃。顺便为人师表的慨叹了
世风日下的某些人--世界真是变的快,现在十五六岁谈恋爱只如上了末班车。说起我在
校谈的第一次恋爱,真是惭愧,主要是别人瞎起哄的满心窝火,不谈吧!只怕上对不起
父母,下对不起母校,更生怕如超市的购物卷,逾期作废。结果,赶鸭子上架,不行也
行了。
我和第一任女友在吃则一处,住则两分的情况下维持了三年,除了偶尔打几个嘣之外,
很遗憾的是现在想起来许多该做的事当时都没有做。
其时我的语调欢快如草原上漫无目的的马儿,隔壁邻居装修房子切割瓷砖的声音嘈杂刺
耳,大毒的日头下灰尘飞扬,美味快餐店门外悄悄少人行路,是个令人懒洋洋的天气,
听者想来也无力追寻我的语言了。一年后的冬夜,容颜清减的我以凄惶无奈而又敬畏的
语气谈论上帝,丁小桐不以为然的提醒此刻的我。
其后呢?渐行渐远,没有误会,没有第三者,我说想想真是好笑。
毕业学年刚开学,照例是老生迎新生,于尚守身如玉的男士而言,不吝是最后的晚餐,
好象当时有个比较专业的术语,那时我和女友正处于戒急用忍的阶段,冷战期间成了无
事忙,站在校门口不无沧桑的看着新生,那时我见到了张娇娥大大的眼睛。
张娇娥后来说喜欢我初见面时的忧悒,其实一个女孩子要是喜欢上你,终会凑巧了足够
的借口。我呢?也喜欢这个借口。
那时我喜欢在宿舍楼下面的操场上打篮球,每天傍晚她便如预约的在窗口静观,眼神空
洞,不食人间烟火气的,一种孩子气的圣洁,是感觉在流动,极微妙的,如弹指可破的
柔颊,一燃即坠的烛泪,一饮便醉的酒。
在夕阳下很动人。
她的日记简洁而直接。
“X月X日,19点54分,白色上衣,兰色短裤,剃须。”或“18点25分,红色球衣,数字
5,拖鞋。”她屈指语我一百八十三天后的全校联欢晚会上,日记才有了新的内容:“
今天他演奏二胡梁祝。在后台他向我的同学要纸巾,我就在他的身边,左侧,他突然回
过头来问我的名字,我一怔,竟忘了,他有点尴尬,只离去时很有风度的说:‘很高兴
认识你。’”我在以后会纠正她小节上的错误:“你说了自己的名字,只是有点木头。
至于我,倒不是尴尬,只是有点内急,变了面皮而已。
我们约会了好久她才把她的日记拿给我看,否则我不能,也无法接受这种偷窥式的爱。
丁小桐望着窗外,默然不语,他无法忍受自己和那个令人联想及贫血的女孩子有相同的
守望。
我说真渴,薛燕笑笑的去买了三瓶可乐回来,问:“以后呢?”
“说说你吧?我有点累了,我这故事反正你也听了好几回了。“
“我?”薛燕狡狯的笑,“我的故事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打击你们的自尊心了。那
是你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寂寞,空虚,热闹后的孤独,还是刻骨铭心的离别。”我揣测。
“NO!”薛燕的语调放肆而且轻佻。
五、薛燕如是说--干你老母叉烧包先人板板的坐飞机
这夜又是如是清凉,石阶上的我和薛飞。
很久远的事如是在眼前了,我是听得见各种各样的金色的,银色的钥匙在碰撞、在转动
,悦耳如门铃。
耳边是薛飞的声音:“你是这么的美和乐观,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不开心,除了在海上
。”
火烫的肌肤、热烈的欲望,摇晃了金色的酒杯,金色的头发。人是裸露的、
原始的,完美的凤凰涅磐。
耳边是薛飞的声音:“你别再用夏士莲这种牌子的香皂,太刺鼻子了,你看我现在都不
敢离你太近。”
汗水如雨,如药,浓烈并且狂情的夜,体温骤热骤凉于小腹、大腿、股沟还有悬岩劲耸
的背。
Beautiful。
薛飞吃惊的看着我,我说:“抱抱我
。”我的脸颊微微的红、鼻尖沁出了汗,我闭了眼睛,我很冷,我需要臂弯,需要体温
,需要爱抚。
薛飞的手畏缩并且迟疑,无法因应我的热情,毕竟这是在人民剧场的石阶上,刚刚散场
的人群如潮如水。
那一天,那一晚,我是幸福的人,我最寒冷的时候有朋友在旁呵护我。
据说故事里(无从考证),情人将辜负山盟,友谊也不再纯洁,据说多年前……..
良久。
薛飞说:“薛燕,我们回去吧。”
我清醒的知道自己的所为,薛飞喜欢我但不爱我,我呢?我不爱薛飞但喜欢他--我知道
我在明天将失去一个朋友。
可今晚我需要一双温暖的手,环抱于我的胸前,耳边有喃喃的低语,如秋虫。我宁愿为
这一刻失去朋友。
泪水轻轻的滑落于石阶,无声息的。薛飞轻轻的抽回他的手臂--他是一个善良的男孩子
,敏感、多情而唯灵。不象我,不,象我。
中午的海水+阳光足以烫伤我的皮肤,薛飞狗爬式的泳姿令我失笑,大叫,嘎嘎有声。
我一次一次的把他的头捺入水中,看着薛飞夸张的吐气泡、挣扎,双手乱抓一气。
薛飞筋疲力尽的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有心无力的咒骂我失心疯,如怪物般的审
视我--最毒妇人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趁人之危,他翻来覆去的引用成语,毫无杀
伤力可言。
我让他目瞪口呆的听了一句:“干你老母叉烧包先人板板的坐飞机。”
在他艳羡的目光下我如游鱼般在海中变幻着各种姿势:蛙泳、蝶泳、仰泳、潜泳--我所
自信的是我的身材骄人并且灵动。
六、丁小桐如是说--人生如梦梦如烟烟如屁
我和丁泉冷然对望
“你也算是一个有呼吸,有脉搏的虫豸虾。呸!勾起妹妹了,你下面有几根毛,我会不
知道。”丁泉气得胸口发疼,手上的指节隐隐酸痛,妈的谁说打人过瘾。
“那也是遗传。”听到我这话丁泉的手掌又挥了过来。
我没有还手,只在嘴角极不屑的保持着轻蔑的一抹笑意,眼泪却哗然而下。其实我的父
亲极象了女人,我觉得,即便是他说起最下流的脏话的时候。
丁泉看着遍体鳞伤的儿子,这些伤到老来将折磨儿子残生的勇气,可是现在的儿子象他
当年,至少还有勇气不懂得后悔。丁泉只觉得父道尊严荡然无存,他只想抱着儿子哭,
他想告诉儿子,他很难,日子不好过。
在丁泉的逻辑概念里,“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足以证明“大时了了小未必佳”,儿子再
坏也坏不过他这个当年文革中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小将。打砸抢,为有牺牲多壮志;
斗批改,敢叫日夜换新天。想当年范晓青也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支小爬虫,时殊世易啊
!儿子在初一、初二时打架、逃学、旷课、偷车,无所不为的为所欲为,但让每个老师
头疼的是儿子的学习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成了很有号召力的坏孩子,老师对他既不能
放任子流,又不能怒其不争,引导、沟通偏生激发出儿子的一句句骇师听闻的怪话来,
一次年段段长以退学相威胁,儿子在他面前大摇其头,幽他一默:“我也想啊!可惜实
行九年义务教育制。”言下一脸的爱莫能助,年段段长捧着胸口气得险些说出自己心脏
不好。
每次老师家访,丁泉总是象征性的叫过儿子,边喝着啤酒边聊天,同时不疼不痒的敲敲
边鼓。没想到这次儿子倒搞出新意思,克林顿七老八十的闹出性丑闻,我是每天追着电
视新闻观之不足,边在饭桌上口述观后感,可也就是今天下午儿子的班主任上门汇报阶
级斗争新动向--早恋,十六岁的小孩子居然也会谈恋爱,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
这时薛燕在门口说:“丁叔,你的电话。”薛燕是去年秋天突然从湖南老家前来投靠丁
泉的。薛燕是丁泉妻弟的女儿,以后丁泉也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不知真假的传闻,不过薛
燕自小父母双亡,丁泉想想终不忍心,再则儿子和她一见如故,张口闭口“姐姐”的叫
个不住
,居然少打了几次架,儿子还写了一篇作文《我的姐姐》,内容无非是什么自己偶染小
恙(诸如感冒小烧低烧到高烧之类的病症),姐姐冒雨急送至医院的老套情节,如有雷
同,纯属巧合,倒是把薛燕小小的娱乐了一下,说小桐是天生的政治家,儿子忙于镜前
揽镜自照做自我陶醉状。
“不接。”
“是范总经理。”
丁泉恨恨的转过身去。
“丁大队长,你倒养了个好儿子,”范晓青在电话了拍案而起的愤怒,“小小年纪居然
勾引我家云仙。”
“谁勾引谁,还不知道呢?”丁泉头疼足尺加三,没想到这臭小子竟是和范晓青的女儿
不三不四。
“很好笑吧!”范晓青口气婉转了一点:“问题出现了,就该解决,把你的儿子带过来
,让我看看。”
“不行。”
“怎么?”
“我也在解决问题,老战友。”
一阵沉默,范晓青开口了:“打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明天带他到我这来,我们也好久没
见了。”
这时室内的灯光忽地一闪,薛燕正轻轻的给我涂着药酒,青一块,紫一块的,我说:“
我不疼。”
薛燕没有抬头,说:“今晚,有三个人不会睡好觉的。你不疼?”
我看着薛燕的脸庞,我奇怪我多年后的忘记,忘记了她轻愁簇恨的模样。我想--人生如
梦,梦如烟,烟如屁。
七、薛飞如是说--情人不送
病中,静室。
张娇娥就坐在我的身旁,窗帘下她的脸色苍白。爱我的人就在身边,还有一份清闲的工
作,人生于此,夫复何求。
我有了执笔的冲动,只觉得腕间丝丝是气,只想泼墨淋漓,而后醉,而后歌,而后……
哭。
室外天气晴好,心中雨意朦胧,我缅怀南方小城的日子。该有场暴雨,四合狂卷而来,
置我于茫茫中无处躲藏,披头盖眼,何等的写意。
宁愿就此不归。
薛燕撑着伞走了进来,说:“今天这可算是喜雨。”
“是吗?今天店里不忙?”我伏首于案间。
薛燕一把抢过我笔下的信笺:“写情书呢?奇文共赏。咦,你也会写诗。”薛燕头一摆
动,雨水数滴洒落在信笺上,斑斑点点的透明。
“真人不露相啦。”我不好意思的谦虚了一句,:“千万不要因此改变对我的观感喔。
”
“别臭美。”薛燕先应了我一句后做作的朗诵了起来。
《夏日印象》
因复仇而迷人 执在谁人
风中之花的手
风之素颜凋谢
思春藤的青春牵绊
一封不回的信
纤浓的气息放荡兼且摇曳
我咒念虔诚以走进你
散发是我表面的从容
年少是你的酒杯
既然我们因这个夏日 不能靠近
再会了 情人不送
98年8月19日 午后雨中
薛燕脸庞流过惊奇的意思,瞬即笑将起来:“复仇,又是谁伤了你的心。我看看,苦大
仇深的孩子。”“情人不送,没戏了,你的女朋友和你再会了,讲骨牌,杀You那啦?
夏天是个失恋天。”“一封不回的信,男儿已到伤心处,男儿到此心如铁,一场游戏一
场梦。薛飞,我谨代表美味快餐店送你酒杯一只,以蓄满你年少的眼泪。呜呼尚飧!”
“那来的疯(风)母(马)牛,作为一个诗人,我将捍卫艺术的纯洁性,我正告你,斜
眼。”我也笑了。
“谁的眼泪在飞,大雨大雨一直下,地震台有个大傻瓜,风不来,雨不改,剩下一片相
思成灾,无奈何,风掠须发白。”薛燕乱唱一气,身子笑到软倒。
我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对付她,只嘿嘿干笑。
过了一会儿,薛燕道:“前几天我也写了首诗,想你毛笔字写的不错,为我写一幅中堂
保留起来,何如?”
“新诗写成条幅,不好看。”我说。
“谁写新诗来着,新诗我就没看到一首好的,当然你除外。”
“安慰奖啊!少来,不过你也太偏激了吧?”
“写旧体诗的敢说不看新诗,写新诗的敢吗?”
“我听这话--熟,就忘了出典,然,你能码出什么好诗。”
说老实话,猛一看薛燕的诗,不,是词,还给镇住了。词牌名为《最高楼》,我问薛燕
有这词牌吗?薛燕笑道:“哧,少见多怪,没听过林子大什么鸟多有。辛弃疾就特爱这
个牌子的。”我笑说:“什么和什么啊!推销啊!”
《最高楼》
牵肠处 攀不了最高楼
唤取懒黄莺 雨过风定何由睡
答曰天际梦回舟 神悠游
归去晚 莫深究
不禁笑 眉间收敛月
不禁笑 发间收敛雪
红颜老 瘦相思
伤心无计消除酒 凄怀有泪流成诗
念将晚 行人远 又斜晖
“脂粉气好重。”我说,“我可不喜欢,我也写不来这个,我写诗不过是一种情绪的流
动,你呢?嘿,说不来,不过看了你的诗,总想知道你的过去的。”
薛燕的眼睛美丽的有点野狐禅的味道,如童话中巫师手中的水晶球。她说她曾经遇到一
个人,也能不算一个人,作家吗?感觉里总象非食肉动物。那一年她回老家,在火车上
遇见了北村……
薛燕开始为我提供一个故事的第二个版本,另一个是提供给丁小桐的。我不能分辨哪个
是真实的,而或者这个故事的本身因谎言而真实。
于现在,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病中,静室。
八、北村如是说--死亡使我走向宗教
这是一个失败的演讲,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沮丧,即便是隆隆的火车声中景物如此的跳眼
而过。我早已对我的信念深深置疑。巴尔扎克如是说:“小说,是一个民族的心灵秘史
。”那么对我而言:“小说,对于一个小说家而言,他已上升成为一种信仰。”
这次的演讲是对我的心灵的最后一次探险,题目是《上帝之声》,面对着巨大的大学礼
堂,我目中无人的凝望下面的人头拥簇如潮如水,感觉如在四野的空旷。
“死亡,使我们走向宗教。”当我的笑容不无萧瑟的斩断这次演讲,几位女学生上台送
上鲜花,我自卑着自己在此处不过是作为一个歌舞厅歌者的存在。这时礼宾的老师宣布
自由提问开始。
甲生:“我一直准备相信上帝,然而一个古老的命题困扰了我--上帝能否创造一块连他
也无法举起的石头。”他的嘴角流露出挑战的一抹轻笑。
我说:“圣经首先告诉我们--我们要相信主啊,不可试探主。至于这个问题,想来这位
同学深研理工,讲求科学,数字化的答案。于我,这个问题的关键,是求心而非求解。
这位同学的事先假定是上帝不是万能的。而我,是这样的问上帝的,主啊!你有没有想
过创造一块自己也无法举起的石头。管窥之见,愿在座诸君有以教我。”
乙生:“我问得也是老问题,上帝是否默认善恶之争永恒,请问你是如何理解‘巴别塔
’的?”
我说:“上帝是一个开明而优秀的政治家,协调平衡并建立是秩序是他之所长。同时他
的宪法也必定是允许言论自由,当他看见人类异口同声是他知道人类正陷入愚蠢之中,
他不是希特勒,也不是斯大林,至少,他给了人类信与不信上帝的自由。”
丙生:“我知道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思考,因为在这个同时我
也在发笑,因为思考我快乐。我只是觉得在圣经中的上帝--易怒、残忍并且施恩望报,
世俗而低下,爱他将使我痛苦。如果你不痛苦,我不会喜欢你的小说,如果你痛苦,我
不相信上帝。”这些话重重的击打在我的胸口。
我无法精致的回答这个问题,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下面嘘声渐起,我
张口无语:“上帝也是痛苦的。”
旁座的女孩子开始吃惊的看着我,她明眸如水无言的告诉我,我一直在自言自语,她说
她将在湖南下车,我点了点头。她问我为什么点头,我说:“是出香草美人的地方。”
她很高兴的说,她要下车了,她有一本上车前买的小说《孙权的故事》,留给我。
我笑了,那是我刚刚出版的小说,我问她喜欢吗?她说:“喜欢,又不喜欢。喜欢它的
世俗,又不喜欢它的太世俗。”“那为什么买它?”“本来以为是历史故事。”她临下
车前告诉我她叫薛燕。
薛燕现在不无感伤的告诉薛飞--几天后,一张大报的头版头条是南国文豪卧轨京广线。
那时还不错,文人死了也能上头条,现在,除了杀妻。
北村死的时候抱着《孙权的故事》。(薛飞悚然思想着文史挖墓家将如何对这一行为进
行推演。
九、北村如是说--我的义务是浪漫。
丁小桐咬牙切齿的发誓他要成为作家,因为作家的义务是浪漫。他在听了薛燕讲述了我
的故事之后不多时转为意气风发的告诉薛燕,他准备取个笔名叫南村。
在这个不急不燥的春天,风似从某处远域借盗而来。毫无温情的从一个心房抵达另一个
心房,此刻人一如池塘的鱼儿不安而慌张的吐气。薛燕正如我小说中相似的场合里相似
的女主人公,我因此而凡俗。
这是个露天冷饮厅,薛燕在四座客满的情况下选择了我就坐的这张桌子,眼角的余光不
时的望着对面树荫下的一个男子,我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淡淡然道:“你能不能为我付
帐?”
“你忘了带钱包啊?”薛燕与人为善的打开钱包,毕竟所费不多。
“不,你在我旁,我吃不下。”
“为什么?”
“你青春而且漂亮,秀色可餐,影响食欲。”
薛燕拂然不悦,行将离去一证明自己绝非肤浅女子。
“你准备不开心,”我手指轻扣桌面,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恩,又怕做不到。是的
,你应该爱我。”我的大胆使她,也使我吃了一斤冰水。我有我不成理由的理由--“因
为我值得同情。”其时身周的话语喧嚣继起,我心情一如阳光的苏格兰草场,在流行中
我不拒绝流行,因是我Happy,我想放纵一下自己的为所欲为。
“爱我,起因,经过,结果!不要和我讨论上帝、寂寞和性这三个问题。”薛燕渐饶有
余味的望着我,我惊异她的快捷反应,男女之间的话题不外于此,好比做旧体诗千变万
变,终不能不让“风花雪月”入诗。
“我英俊潇洒、风流倜"?、玉树临风的一颗心,(薛燕险些失声而笑,在这公众场合只
能咬唇,暗笑难为了这位老伯,这么骨麻级的话也说出口了)一见钟情而后一箭穿心。
”
“活该。“薛燕举匙权当浮一大白。
“因为太爱你,你有三种选择:爱我,不爱我,逢场作戏。我因恋爱、暗恋、失恋而享
受人生。为了更爱你,我回到南方老家,结婚、离婚、再结再离,我进行这自私的实验
,在每个婚姻里我是一个虔诚的工作者,我象小说家一样为了写作而体验生活的在体验
着我的人生。我欺哄了许多女人,毕竟生活是残酷的,一切底定之后,她们的悲剧,我
的义无返顾,你的落花流水,二十年的光阴,我漠北塞外、明月积雪的心还暖,你江南
三月、莺飞草长的情已逝,我再来这座城市,增色一个故事,为了你,我在启程之前准
备了一朵玫瑰、一枚戒指、一个承诺、一株长大的树和一封遗书、一部小说。你已结婚
、你已尘俗、你红颜不再,而我有决心、唯有诗情、我死心不息。我愤慨世上一切给你
不快乐的事。”我的神色渐激烈,语调渐急促,仿佛所述的一切将发生、一切必发生、
一切在发生。薛燕原本不以为然,却渐入语境的悬念下文:“以后呢?”她一出口便后
悔。她已看见我一脸哲学的坏笑。
我说:“我抽根烟。”这时树荫下的男子已离去。
薛燕轻掩口打了个若有若无的呵欠“故事很精彩,我该谢谢你的,再见,我该回宿舍了
。”
“我更乐意送你一程。”
“很远。”
“想来不至于比童年仰观的星星还远吧。”
一路上,语境渐属私人。在这一夜里,我的咄咄逼人化为风的形征相送。薛燕倾吐这他
年来的清愁,小女人无可救药的缺点,不知明天的感伤,因逢陌生的人,信是彼此日后
的天涯,是以无节制的畅怀。
在宿舍楼下我们挥手而别,薛燕为我打开路灯目送我消失于巷口。在临睡前,薛燕吃惊
于她对于我的一无所知。而我此刻于路上无望的行走,决意燃烧的一颗心为焚无从。
这是我在北京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这里花开春暖,一切事物毫无生气的热烈着,
而我有不可自决的大恐慌将追蹑而至。最后我伏倒在街边一处水净的花岗岩石阶上,身
边有蓝带一打,恍惚间我想起今晚的冷饮,还有一个美丽如菊的女子。据我目前所知,
她是个大学生。
十、丁小桐如是说--平时夸张、无事嚣张、遇事慌张、打牌你妈的就不知道要
出那一张
在薛燕走了之后,薛飞调离之前,薛飞是渐不到美味快餐店走动了,我却有事没事的总
往地震台跑。刚开始我们还客套寒暄,其后没了话题,就剩下一起修长城了。我往往于
晚上来,手中翻着薛飞放在案上新买的一本一本日愈堆积高度的佛经、神学之类的书籍
。耳边听着薛飞的小提琴反复奏鸣着我所不知的清韵,除了偶尔的一曲《梁祝》。这种
情形我多年后一直追思慕想。
薛飞工作的地震台站只有三四个人。台长呢?隔三茬五的出差开会。一个整天老是拉壮
丁似的站在阳台上吼着“三缺一”,据说他是东北人。还有一个遇上个人就派名片,他
精通电器维修借以捞点外快。“三缺一”在打牌时时常皱着眉头,他的眉毛浓郁的象野
生的草,同时口中用他那特有的拗口的闽南话念念有词的说着:“岁月不居恩时节如流
。”我喜欢这句话,后来在牌桌上我也有了自己独一份的口头禅:“平时夸张、无事嚣
张、遇事慌张、打牌你妈的就不知道要出那一张。”
薛飞常常向我欲言又止的说起姐姐,他已尽力把我当成成年人看待,我也一直相信自己
是。有一次我把地震台上的一件仪器弄坏了,可是没人说我,指责我,我暗下里很是伤
心。
后来,张娇娥在毕业后来到地震台住了一个夏天,她很漂亮,眼睛很大,但是我不喜欢
她,她的话总是说给薛飞一个人听。在她临走之前她一意孤行的决定要举行一个订婚仪
式,薛飞终于答应了。订婚仪式开的象生日派对一样。不过,薛家还是派了一个人来参
加。
也就是薛飞的妹妹薛燕。我用一整天的时间去跟随她,扑捉她,并比较。我莫名的兴奋
,莫名的哀愁。
薛燕第二天便要赶回家,在站台前她有点遗憾:“到海滨胜地来居然没有游一游泳。”
同路而行的张娇娥伏低在薛飞的肩膀上,淌满一脸幸福的眼泪。
薛飞淡淡的说下次吧。
薛飞在回来的路上,忽然侧过脸来问:“我幸福吗?”然后他马上双手做展翅飞翔状,
“我是,是一只幸福的小鸟。”又问我:“你知道古书里‘仰天长啸’是怎样子。”我
摇了摇头--不懂。
薛飞撮唇吹了一个令行路为之侧目的哨子。
我下午路过书店翻了《辞源》,“啸--嘬口出声,《〈诗〉国风|召南|江有》:其
啸也歌。”看不出岳飞也是个小阿飞,真没想到。
终于,薛飞也要走了,在萧瑟的秋日。薛飞终于交给我薛燕走之前通过邮局寄给我的信
,这信自然也是写给薛飞的。我看到一本空白的日记和一张存折。薛飞告诉我,姐姐叫
他看完日记烧了它。
我终究是个孩子,在薛燕的眼中,在薛飞的眼中,在这个清冷的故事里。
十一、如是薛燕闻--在海水里,蔚蓝里,我自由了。
早上我、薛飞还有小桐三人挤在一辆雅马哈前往马峦湾海滩。那里金沙拍暖,收费低廉
,不过,游客也多。小桐补充道也少不了每次回来让我们引为笑谈的王威。那是个门票
管理员,他总是装出一脸色迷迷的描述对我的望眼欲穿,并恬然的推敲我的三围数字,
手掌恍不经意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来回摩挲,丁小桐常在店里向女服务员们依样学样的恶
心到抵死。
不过这次他不在,丁小桐诧异的问起,新来的管理员告诉我们说他下海南了。
海,如往的一望无边际的在眼前了,并在其上翻滚着以蓝色为基调的不一样的颜色。在
阳光下耸动、变幻、繁凑、交响。我想唯有在丁小桐的眼中才有纯粹的审美。
薛飞拉过丁小桐对我说:“我们先去热热身。”他每次入水前都要晃头如拨浪鼓般在沙
滩上跑上个八百米。他说这样足以克服对海的敬畏之心。也许吧,就如真正热爱上帝者
才会对上帝有敬畏之心,真正爱水的人一定也如此。
我向服务员要了几瓶啤酒,慢慢在树荫下等待热风和涨潮,一口一口美丽冻人的液体入
喉,寒意由胃部经腹部上升至胸脾,微风挑逗着我的皮肤,我如抚摩伤口,手游走于密
布于腿间的小疙瘩,心情平和喜乐。
在海水里,蔚蓝里,我自由了。四肢摆动如鱼如龙,潮水如墙盖头而来,四围里我闭紧
双眼,这一刻里,天地间无人无我,我沿着百米警戒线,我一次一次的潜入水深(其下
冰凉彻骨),我一次一次的浮出水面,耳边潮激响如战鼓、如梵钟。
薛飞远远的看着我,目光流露出艳羡和激赏,努力的正望我这边爬过来,小桐则在岸上
透过望远镜对海边海上每一个“正点”的女孩子报以嘴角的砸砸有声。
已是下午四点钟的太阳,薛飞在岸上挥舞着手臂催我上岸,他担心我--我一直没上岸休
息过。他一转眼,却看见丁小桐正和一个男孩子打得满地翻转,互相拳拳着肉的展现阿
诺式的挠勇悍战,一个女孩子兴奋的在旁跺着脚跟喊着加油加油,丁小桐第一次知道望
远镜的功能除了偷窥之外还能抓奸。他孰可忍实不可忍的发现自己的马子范云仙竟和自
己的同桌沈晓苏光明正大的在光天化日下上演一出眉目有情的“鸳鸯戏水”,妈的,海
真是一张特大号的床。
当薛飞赶到的时候,沈晓苏已被打的鼻青脸肿兼且鼻血长流,连声哭号。事后,薛飞问
及范云仙,范云仙一瞥眼同时目放异彩的说:“一个女人,一辈子,又会有几个男子为
我们决斗呢?Q版帅哥。”言下不无沧桑。
在海水此来彼去的交征中,我懒洋洋的渐失去气力,我早已越过百米警戒线,我全身深
溶于海水之中,我是行将高举并且飞升。
我是幸福,我为此深信。
1998年9月13日稿就
阿旗过访,并为一记。
后记
很少有人文章还没写完就先写后记的,我算例外。我个人的读书习惯就是先看前言后记
,相信很多人象我一样无耻,我既然了解群众心理,也就无可无不可的动笔了。--说句
怪话,还是那句话知我者不我罪。其实写到一半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害怕把握不住自己
的小说。所以有了这篇后记。
感觉里它是游离的、自在的、就象主人公一样。没有一个作者不希冀自己的文字是和自
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可逗弄,且满足自己天生教育狂的倾向。若据此而言,我是个失败
者。
首先,文章的情节很芜散,在表面看来。而且“我”非定称,添了晦涩。好处是虽然事
件因存在客观而孤立,多解繁复如代数,但在“我”的追尾视角的观察下,任何问题便
仅有一个答案,这就是自我。
生活中我们常不忘拷问“自我”,而结论往往定于一,使我们误会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有一句老话:“关于人生,我将选择一条路。”其实这是错误的表述方式,应当是:
“路,选择了我们,我只有一条路。”
文中的人物的职业的安排多是随意性的,换一种职业安到他们身上也未尝不可,毕竟“
存在即是合理。”但每个人字有其心灵的创痛,探寻中我们决不可能在同一天踏入同一
条河流。
--丁小桐对薛燕近极端而自私的痴恋,和拉斯柯尼科夫的杀人一样,不过是一种证明方
式。
--薛飞安于现状的侃侃而谈,仿似志向高远,至少比罗亭高明。
--薛燕自满自足的精神境界却无人相随相随无人。
无疑的,薛燕是文中的主人公,也是我所偏爱的,却和原型出入得甚远。曾遇一貌似少
女的少妇(当然这话表述有点问题),淫欲、放荡,早年进过大学,执过教鞭,其后两
度婚姻失败,从此“神女生涯原是梦”,不悔不愧的享用她的人生--容颜渐憔悴。
蒙她青眼,诉尽沧桑赋不归。在此为异乡的她低语祝福,--明知无助的。
最后,想说明的一点:
薛燕自有其独立的道德价值观,自成体系。如果仅以淫欲指责她未免谬之千里。她的欲
望原始而充盈,我下笔时常不经觉想及《燃情岁月》男主人公日常一副惫懒无所事事,
只在原野上赤手搏虎豹的中发泄其过剩精力的镜头。
为了精致,我并未在文中描述这些,(免的要注明此处删去xx字)。
这篇文章在我最困顿的日子里完成,进度之慢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当然,也可能一切竟
在衣料中。据说,在科学昌明的当代,一切尽在掌握中,也就不会有什么衣料外(听来
如呓语)。
终算完成--长吁一气。
有以悼亡
我逝去的岁月,同时谨以此文纪念和缅怀一大批仅为我的回忆和梦魇而无辜了的脑细胞
。
书于98年9月11
日,在昨天我刚失去一位朋友
浮一大白(想起后来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家中有一猫名唤小白,一笑。)
如是我闻
下卷
《你的眼中我的世界》
一啸十年前和十年后
十年前薛飞和薛燕在我的心头一前一后脚步轻轻的路过了.
他和她的面容早已似雾凄迷.
十年后的一天我在梦中
惊醒,我想着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好在这只是个梦,我知道在梦醒后
一切将模糊.
十年前在枯叶飞舞的清晨我送薛飞离开我居住的南方小城,十年后的今天我象大多数青
年有过的经历,在梦醒的早上摸摸口袋找不到零钱――不,我没有钱了,我知道我失业
了.这很正常.至少说明了我和大多数人一个样.我想我该告诉秋颖.
我在早餐时想着现在我已经是二十五岁了,薛飞也有三十四岁.薛燕倒好,永远的二十
六岁.十年前,我们三人在透明的窗玻璃内谈论着薛飞的女朋友,她大大的眼睛还不言
说麽.
一滴水滴落在地上,经不起阳光的蒸发.暖风的拂送和土壤的吸收―――于是,在地上
我们找不到曾经目睹的痕迹,好吧!便纵我翻开土壤,深入地下,努力后得到的一滴水
也再不是原来的那一滴.
――这就是往事的全部秘密,关于回忆.
"晨风书店"还是那个样子,我想着很久没有看书了,我看看四周,就我一个人,不,
还有一个女营业员,在店里被书包围的我忽然发现我的思想是如此的细密而深刻,弓已
张开,箭在弦上.
我的感觉是如此的自欺和自伤,雨打歌台,风吹舞榭.
十年前的这个书店,我依稀了收银台后的女孩子,不过是为了"仰天长啸"而来.
十年后呢?
许多书已经是一版再版而后风光不再,许多书黄了卷页,然后九折七折五折而后论斤过
镑的变成纸浆,一些书垂怜人的青眼,便遇与不遇.不过是从一个书柜欹侧到另一个书
柜.
秋颖不以为然的撇了下嘴,一只铅笔温柔的横在颔间,我说着"你一定认为我好作惊人
语,算了."
首先我翻开了一本<海子诗全编>(上海三联版),我在小报看过他的名字,我不懂诗
.但觉得该尊敬一下烈士,虽然他离我很远,不过现在很近,他就在我的下半身处,有
句话让我傻了一会儿,"如果我们不能学会生活,就让我们迅速生活."其后我在第4
91页又看到如下一句:"鱼,鱼,九泉之下彻夜不眠的王."我开始怀疑,彻夜不眠
是不是一句成语,为了这个念头我抛弃了海子寻找<汉语成语大词典>,结果如我想象
.
当我拿起第三本书时,外面一记响雷,一看书封,正好是一本的<三国演义>,由此我
联想及读书的第二十一回――曹瞒煮酒,刘备失箸的典故.
"这本是毛宗岗评本,很难得的.已售出七套了."
"是吗?"
在我低头弯腰捡起刚从耳根滑落于地的香烟.一个笑脸招呼的向我走来,然后是一双我
会为之想起星星和张娇娥的眼睛.――牛B大了.
秋颖(在片刻之后我将为之引经据典注释,喃喃加以默诵的姓名)见我毫无反应,将转
身离去以掩饰她的尴尬。
在秋颖转身的瞬间我惊呼造物者的偏心,我仅见挟持少妇风韵的少女,腰肢曼妙如风荷
颤举,这一刻,美已击倒我的漫不经心。
至少在这一刻里,在论持久战的大雨里,在书香扑鼻的书屋中,在踏点到位的气氛下,
在横波弱水的三千里,我的面孔发红,口齿生涩。
“是吗?评得不错…….”我三心二意的寻找词汇图谋扩展更大的对话空间,我的耳聪
目明同时嗅觉灵敏,虽然我对香水素有成见,然则当秋颖衣香鬓影的走在我面前,我不
可自制的摇曳了我的情思,两年前的深秋庭院,我焚尽诗作以纪念我寂寞的二十二岁,
门外是淡淡的桅子花香,其后的良夜何其,越过水深。其后的夜呈长方形伴我到天明。
对于秋颖,我想着我一点也不陌生,对于我.天知道。
二言.感觉不错.
看这她的眼睛,我忽然想起在读书自己留在低年级小妹妹毕业留言上的自我介绍:
丁小桐,男,23
岁,待字,爱好可学,兴趣可改,诚觅淑女(还可以),美人(也可以),千金(大可
以)为伴,本广告长期有效,有意者可来信(信不过),来电(电不死),来人(人不
拒)来嫁(假包换),同时本人谨以有生之十六年学龄担保(小学六年,中学六年,大
学四年。)
持有人之利益,绝对之绩优股,有价有市,心动不如行动。。。。握筹观望,则坐失良
机,必致无穷之恨。
这一刻里,我发觉我是一个活在过去里的人。一心在想着过去的好处。想想真是好笑,
才出来工作两年,一切一切都变的茫茫然了。失业了算不得是件好事,我个人对好事的
定义是能够习惯的事情都是好事,很显然我不能把失业当成一种习惯。我刚走到大街上
,乐观的说法是大雨为我倾盆而下。看看左近是晨风书店,于是我就进去了。
这场糟糕的大雨令我不可思议的暴躁,据说书籍有类似吗啡安神镇静的功用,此刻的我
愿意有所借助。当门外的叶子在大雨中以秋天的姿势醉心得跌坠于地,我希望想象及古
典因纯粹而浪漫。不过说心里话,大雨摇撼地面如弹片纷飞的西片,着实使我呼吸不畅
。明知道多雨并不是南方的错误,可正如我在高中时给一位从未谋面,名叫连小嫣的笔
友信中所述称的:
我怀燕赵酒徒吹剑的光寒,纵马云低的不羁,将剃发三千,愁丝散尽,无情俯仰古今,
快意了断恩仇,无奈在这莺飞的三月,杂树生花的江南婉转了诗肠,憔悴了颜容,忧悒
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却。”
现在我是这样向秋颖介绍自己的--我今年夏天刚刚告别导师,待业在家,每日里,看书
,听音乐,写诗和酝酿一部一不小心写成《乱世佳人》,一小心写成《红楼梦》的小说
。今天偶一出门。是的,我醉心于李商隐,醉心于武侠小说,醉心于我的小说里的小世
界。读者--今之看官,还有在我面前的秋颖。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的作品具有突破性的意
义,小说的范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如何写就这部小说。我不指望你们击节,赏叹
,抚掌,下酒和精明,我是一个保守的富翁,有夜明珠一匣,危楼一栋,当你们尾随我
秉烛的步进,栏干因月光而刺眼,楼道因静夜而摇撼,而这时你们的希望被我的背影遮
没,而我的背影因烛光而阔大。于是你们的心中响起了不义的声音。我是听得到你们的
腹中剑已出鞘,我是听得到你们的呼吸不转移,“砰”的一声,我的人头已落地,身躯
将扑倒,手中的烛火袅婷了青烟,信我吧,当你们看见夜明珠的光,我的眼是如此安详
的紧闭,我是相信你们眼见了夜明珠,心怀了夜明珠,带走了夜明珠,我祝福你们--不
义的人。是的,对于文字,形式中工巧和句势的均称显然已超越了我个人自我反省的诉
求。这一点毋庸讳言,对于美的无法节制并进而暴露美的缺陷是我小说的致命伤!
,我放肆美如幽灵般游荡于我的小说之中并起舞翩然。
话题迅速的跳跃同时不断闪回某些画面。
我描述这小说的开头,雨在下着,雨已如放荡的情妇,泛滥着情欲来舔舐大地的每一分
肌肤,毫无节制的放送着激情,并且演进,如果大地上的一切建筑是遮羞被单的话,则
被单行将撕烂且秽迹不堪。秋颖在听,或许她不在听,但我一直认为她倾听的姿势很经
典,虽然我和她在分手的多年后,当时印象已模糊,但我还是固执的坚持我的认为。
薛飞是十五岁的少年,薛飞保有着我仅见的无忧的额头,雪白的牙齿和会说话的大眼睛
。这印象里我会和他混同在一起,参与这个化合过程的还有阳光,雨水,密封的玻璃瓶
--透明,晶莹乃至剔透。
和所有的少年一样的十五岁,在他们枕头下有着流行歌曲,肥皂爱情剧,当然他们也上
课,吃饭,思想,还有在课间操的时候占着茅坑不拉屎。在十五岁这个年龄里发生什么
事是不会有人惊奇的,比如……,其实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在薛飞的记忆里。十
四岁,十五岁或十六,七岁发生的事是同步的,混淆的,不可分的。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小说须要的是情节是故事而非历史而非真相。
终有一些人和事,是他不能忘怀的吧?我想!
再比如说是一本书,某个人或某个人名,是了,一定是薛燕。
薛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首先是好看,其次是耐看,再次是天然。薛燕是一个在人
群里少见的人,假如她不是人,那么也是在柜台稀缺的货物,这个比喻虽然有点侮辱她
,但在这个一切用价值衡量的世界,用无价这个概念来形容她,我怕更加的侮辱了她的
存在。
故事的情节就在优美的校园环境里展开,象日本的剧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当小说的情节如潮汐般平淡的往来时,我无可奈何的发现校园这片
天空是如此的狭窄和毫无生气。校园文学太精致了,难以延伸出激情的乐章,仅仅是一
墙之隔便使得主人公的些微的感触尽显出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可笑。在令我痛心疾首的
同时忍不住了长势良好的鸡皮疙瘩。薛飞日记里的思想,假如有人认为是思想的话,我
会默认那些如同打喷嚏的玩意因符合条件反射的某种规律性可靠的经过你们的心灵。但
是为了读者还有我的自尊心和同时由此引起脸红等诸多后遗症,我还是不得不割爱了。
不过薛飞的日记至少说明了一点,他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孩子,既没有孔融让梨
的早慧也缺乏如牛顿为了大猫小猫的出入同时挖上两个洞口的掌故。以至于多年后的同
学会上(他和薛燕都没有出席),居然有人不小心的谈起薛飞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家一
致认同他的牙齿皎洁如贝之外…….还有……还有。哦!就是每节课都憋着尿。他的同
桌江帆摸了摸半天脑门大诧异的发现。
薛燕呢?我问江帆。江帆瞪大了眼睛:“薛燕是谁?”他又问了问身周的几位,一个说
:“可能是同届别班的吧?”又有人问我:“你是…….”我想着这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我说:“哦!我啊!我是丁桐,隔壁班的,不记得的了,我是客串的,不好意思。”
照例同学会是大家凑份子举办的。
“那你觉得薛飞是个什么样的孩子?”秋颖看着窗外的雨一点也没有停的意思,也发现
我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秋颖想着,不容易啊,总算听到了故事的开头。我在以后的
岁月里会告诉她这就是通俗之所以为通俗,经典之所以为经典的原因。经典的小说大多
数在开头有大段大段令人感觉到书籍的物超所值和一物多用,比如催眠,催眠让我们想
到床,想到了性。比如厕纸,厕纸让我们想到我们的下半身,当然最后还是想到性。
三看、静夜里花开的声音
你处理事情是否希望它是一团乱麻,茫无头绪。
嘻,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薛飞是薛飞,薛燕是薛燕,而他们之间有故事。所以才有我
的小说。
今天是星期天,我和薛飞在电子游艺店出了一身汗,分手前薛飞对我说:“小桐,还是
游戏机可爱,打他,骂他,还斑斓的讨好我。”
我大点其头。
当薛飞的背影从北边的街角消失的时候,薛燕也骑着自行车从南边的街角驶出,闯进了
我的视线。
你有没有试过静夜坐在园子里,听各种各样的声音继起,风的声音,草的声音,虫的声
音,蚯蚓翻土的声音,最后你听到花开的声音--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音色吗?我的
心里有着好大的声响,只奇怪大街上满满的是人,竟没有一个人听见。我无法用言语修
饰的美就在大街上飞过一片风景,薛燕是明明看见我醉倒的目光,她还是冷酷漠然的从
我的胸口驶过。留下茫然四顾的我。
是那个叫吉卜林的英国诗人在很久很久以后俯在我的耳边呼喊着--
“你将听见马蹄的踣击。”
自知轻薄的,我还是忍不住在她的身后吹起了一个留在唇角间的哨子。
谈话因不着边际而热烈,而在我手头上来来去去了六本书《后现代精神分析》《荣格文
集》《唐诗征》《我要活下去》《2000年大专辩论实录》《茶花女》,目前呢?则是一
本《秘密战争中的女性》。
我通过民俗学、心理学、交际学、社会学等等,还有那些只能笼统归诸于哲学
的手段来讲述自己的自作多情。事实上至少有三个单恋的糗事被我描绘的如诗如画,凄
恻婉转。
情节虽属老套,叙事却富激情,如出现以下可能或者行将不朽的句子:“大地退成远景
而苍白,伊人是我心中的树啊!只留有风的痕迹。”“明知岁月必将移迁,然我不无恋
恋的宽容自己,必有群星复现于明日的天空。”……
其后,我对一些剧情加以修改,并且补白,我有四顾无人的喃喃自语,口若悬河的不吐
不快。而眼前的秋颖正坐危襟,睫毛在清澈的闪动,我感觉我的独白臻于完美,足以比
拟哈特雷姆一剧的第三幕独白。
我是不忍见秋颖的睫毛前将噙有泪珠…….
我的语调渐趋舒缓,我已打算离去。
我站了起来,在书店里头的一面大镜子之前顾影自怜,装模做样,说:“这是你们的防
盗镜啊!”
秋颖懒洋洋的欠身又坐下,懒洋洋的说:“是啊!防君子不防小人。”我看了看窗外,
雨也下的懒洋洋的。嗨!
晨风书店的老板单生志晚上翻动店里的备忘录,看见其中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有着一
行模糊的铅笔字迹--雨天,落泪的戏子,烦。单生志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头。
从那天起,我就几乎每天给秋颖有事没事的打个电话,当我几乎养成一种习惯的时候,
她成为了我的女朋友,而我的小说呢?就好象一直写不完,她说我要是把我们之间的聊
天记录整理一下,也就是一本小说了,对此
我是深信不疑的。我告诉她有天我失恋的话,我就会开始动手整理,她很夸张的笑道:
“是吗?”,也许是她的反应太那个了,所以我不再轻易开这种玩笑,一对情人不开玩
笑的时候,那么我们也就不难想象好日子一去不回了。
不过我还是有时会想到薛燕,特别时下雨的时候,当然,只要稍有地理常识的人都知道
,南方多雨,这一点我在前文也提醒过了大家。于是,断断续续的,薛燕的模样就出来
了。故事也有点象样了。那么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唐诗里的星期天吧!
又是一个星期天!反正天是蓝的,云朵老老实实的粘在上面--不动,当然仔细看的时候
它还是动的,慢慢地这边来,那边去,薛飞和我两个人躺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我们在一
张凉席上翻转着身体,以便阳光慰贴每个毛孔--无聊的聊天。我们谈论着班上每一个丑
陋的女孩子,竭力以各种词汇夸张出假想出来的种种可笑,当然与此同时我们一点也不
吝啬随口滋生的同情。
自从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制以来,薛飞和我一致愤慨的认可90届的初三(2)班完全颠覆
了数学上所谓的概率一说,班上一个漂亮的女生,不,稍微不难看的女生也没有。那一
年,我们的历史是记住了40多个男生是如何焦躁易怒的度过了仅有的一次青春期,在厕
所,在床上,在窗外,在池塘。
--心跳为谁而鸣!
--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不忍睹的事件吗?据我所目见的,没有。
在黄昏已黄未昏之际,我问薛飞要留下来吃饭吗,薛飞说不了,他吃不惯快餐。当我看
着薛飞平衡的舒展着象大鹏鸟一样的手臂,仅凭着两脚蹬着自行车消失于我的视线之外
,我方才想起忘了托他帮我买一份参考消息和电脑报。
“啊”
“恩”
“眶当”
薛飞自此失了飞翔的姿势,满了恐惧的尾音里不和谐的衬着不大的惊呼,是一声如唇语
的痛楚轻呼在谁人的口。震耳的金属撞击了地面。
来了。
薛飞,你也听到了马蹄的踣击么,我祝福你啊!朋友。
在薛飞的眼里,薛燕站了起来,眼光里无如之何的扫过,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女孩子微
笑的一手扶起车子,另一只手在裤膝处来回拂落其上的尘污。
薛飞伸出手又畏缩的收回,淡淡得问:“没关系?”
薛燕奇怪的看着他,说“对不起”。其后两个人忍不住相觑而笑。
薛飞告诉我,还有什么能抗拒,哪怕是延阻这错出的美丽呢?是啊!黄昏因此而美丽。
而或许美丽都发生在黄昏。
在那条路的修车棚里,薛飞蹲下身来在工具箱里拨弄着那些小零件,眼角的余光里看着
薛燕抱着双臂,静静的看着天空。他呢?静静的看着路灯亮起,静静的看着薛燕的心思
。
修自行车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他骂骂咧咧的修着车子,当他找钱给薛飞是口中
大声大气的说:“小兔崽子,撞对人了。”
在回家的路上,薛飞的脸慢慢得红了起来。
薛飞的母亲抱怨他回得迟了,她永是这样抱怨着的。她对薛飞说着饭菜都凉了,自己热
一热。而父亲的案头永是改不尽的考卷,妹妹在镜子前一遍一遍的转着圈圈,告诉薛飞
明天她要五点半起床,跑步去--说是为了减肥。屋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事,每个人有每
个人的声音,薛飞只奇怪没人听见他胸口里快乐的大合奏,他只害怕自己的快乐会飞走
,他只是低着头吃饭。
饭后,薛飞一头躺在床上,她的眉毛又粗又黑,精神着呢?他想着,她好象没什么妆扮
,发长长的用一个蝴蝶夹子束扎着,松松垮垮。他的脸颊有点发热,想是受了风寒,她
的笑是漏网的鱼,欲放的莲,他侧了侧头,让头深陷于枕,拉起被子埋住脸,一会儿又
从被窝里伸出左手来,揿
灭了台灯,她是一个从唐诗宋词里走出来的女子。黑暗中有着巨大的想象空间,他叹道
:“这是错觉。”睡吧!他又想起一曲陕西民谣中的一句:“小妮子漂不漂亮,拉灭了
灯也就那样。”他咬着唇角笑。
入夜了,薛飞探头探脑的看着竖在脚趾上的星光,披衣,起床,蹑足,小解,伏案,觅
纸,握笔,写诗。
《七夕》
想我很中国的男孩
谈一次很中国的恋爱
你笑得暧昧
一如织女的天上
水面平铺的天阶
那唐朝的女子还寂寞的
守护红烛的影子不肯睡
贺卡就不在二月十四日
寄给你
想我很中国的男孩
谈一次很中国的恋爱
我来得不速
一如牛郎的地上
曲线玲珑的石径
那宋代的书生还忧悒的
等候着御沟的红叶睡不着
贺卡就不在二月十四日
寄给你
东方的情爱故事
凄凄的美淡淡的愁浓浓的哀
所深知的你所深知的
我还是愿意挑这个日子
就在七夕的夜里
七夕的夜里
我把整个邮箱
背到
你门前
四座、全人类睡着的时候我拍着薛飞的大腿
薛飞一边看着我的小说,喝着茶,砸砸有声,笑问道:“小桐,这是我吗?”
我不答,捧着脸颊--牙疼,为了这,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今天一大清早又在牙医的门
前等了两个多小时,风寒露重的,一看道有人来开门,感动的眼泪先免检的跳了出来,
等那人告诉我是钟点工的时候,我愤怒的不觉得疼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志气
的人,因为我的牙齿。于是找到薛飞这儿,薛飞当时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网上的美眉们
慢火的煎熬着爱情,满是哲理性的对白让我从心里一直疼到了口腔。我告诉薛飞--我爱
你,薛飞当场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一字一吨的重重的砸在他的
面前:
--的
--牙
--齿
薛飞骂了一句:“有病。”我可不服气,电视广告里不是有句牙疼不是病吗,我说。
薛飞和网上的美眉一一致与最沉重的悼别仪后嘟囔了一句,我不就是没看你那小说。
我不爱理他,自个找到床,哼哼哈哈的辗转了老半天,想象着象一个堂堂正正的猪八戒
一样的睡着了,最后我睡着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睁开眼睛就看见薛飞的笑脸,把我吓个不轻,他告诉我他
特意翻出当年我在大学是给他写得几封信,说:“那,这里有几段心理描写,你听听,
别说我打击你,你就一点没上进过,还写小说,没羞没躁的。”我模糊想起那时好象还
有点懂事,我口齿不清的哼道:“念吧你,烦!”
“我小说的主人公当然是男的,容忍女主人公的出现是本世纪作家对读者的最大的伤害
,使得伟大的人格,高尚的理念尽化为虚无,我们怎么还能指望那些曾经让我们为之触
念发烫的名字,如岳飞,鲁仲连,郭解,朱家再现于文本,如果男女平权主义存在的一
天…….”
“在我这个年纪,女孩子有一大打的等待着我,等待着我来暗恋。为什么她们对我不屑
一顾,是我的明珠暗投,还是她们的有眼无珠,这使我决心在小说中鞭挞那些走路只看
路面不看我的女生--太不象话了,呜呼!我那些石沉大海的情书。薛飞,我相信你一定
能想象到,我此刻贼大的目光一如高仓健,正发着鲁迅老儿曾拿起又放下的解剖刀上那
犀利的寒芒……..”
“什么,我亵渎她们,算是吧!那总比自渎强。这是时代和我开的一个玩笑--我没有郭
富城的帅却有里贾宝玉惜香怜玉的毛病…….."
我笑了,骂道:"我脸红了还不行."牙齿在说话的当儿,上下轻轻的一撞,我整个人
直挺挺得从床上90度的弹了起来――灵魂的痛楚自有其外在的表征.
"喝功夫茶去!"..薛飞体谅我不能喝酒.
在天源茶馆里,最后我们还是喝酒了,薛飞是那种一喝酒就脸色发青,只打冷战的人,
而我呢,正好相反,我是一杯入口,便管不住毛细血管涌出的自来汗.
老话说的,一个人说胡话,两个人说真话,三个人说大话,四个人说鬼话.这一晚下来
,我们是除了人话不会说之外,整个人都活泼泼的象极了祭坛上的小白羊羔,一个劲儿
的给自己的牺牲的级别无限上纲,比之烈士争功那是少了我们的温婉,比之石崇斗富那
是少了我们的手段.薛飞最后也嘲笑自己"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退到解放前."他不
无伤心的告诉我,他喜欢薛燕,可是薛燕总是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他喜欢薛燕是因为
薛燕比他大,薛燕不喜欢他是因为觉得自己比薛飞大,这世界真是奇怪,相同的逻辑却
总是能推出不同的结果.
薛飞不知真假的说,没错,是撞车了,可那是她先撞我的啊!她那时嘴巴扁得象地球仪
,不,地球仪上的北回归线.他说:"不过,我也是一点血性也没有,想发发脾气却心
虚的好象胆子是借来的.嗨!记得当时年纪小,一接触到女生就好象到物理实验室做静
电实验――毛发悚然,你知道那时我说什么来着:"我看你这个车子,这个…….是不
是…….修理一下,杨白劳遇上黄世仁,话都不会说了,真他妈的丢人,不顺溜,又拗
口,连自个都窝心."
"也难怪,你们那个年代连猫猫狗狗都是处女座的,那象现在,情儿们现在一出门就嗖
嗖的发电,全是全天侯特大功率的,公路都变成电路,这就是交通事故每年曲线上升的
缘故,现在的女人整个是小李飞刀,我是飞刀我怕谁,你知道这个城市为什么每年有那
么多人死于酒精中毒吗――甲醇(假纯)的太多."
我深有感触的把薛飞的大腿都拍红了,薛飞木木的说了句:"激动别拍我."又问我是
如何勾搭上秋颖的,他说看我整天特招摇的和一个女孩子手牵着手压马路,感觉就象是
在遛狗,就不知谁遛谁.
我约略的说起前事,也就是这两星期发生的事,睁大眼睛说瞎话是我酒后的本能之一―
―比如我说秋颖的家很小,四十平方的平房住了六口人.,比如我送秋颖回家,
在经过巷口的光线阴晴的转变,我轻触她欲拒还迎的唇,比如我说秋颖的卧室是一直起
腰就碰到头的小阁楼,比如我说在小阁楼是有想象力的听众到了该留鼻血的时候了,比
如我在最后遗憾的承认,囿于环境,连换一个姿势都是不允许的。
我对于我的无耻放言大吃一惊,可是我从来无法阻止语言的发生,和这个故事相映成趣
的是我在大学时第一次和一位化学系的女孩子约会的时候,我一面孔的白痴和一嗓子的
口吃,期期艾艾的努力的证明着--语言后面有个坑。语言后面有个坑。当这个笑谈传遍
校园的时候,我不知是这个大学侮辱了我,还是我侮辱了这个大学。这回忆中不可抑制
的让我牙疼的不知如何是好。也许我要拼命的喝酒,拼命的大声的说这笑话。
这时我透过玻璃酒杯,我看着薛飞眼神里落寞的雪色,最后我想着全人类都睡着了,我
听得到落叶的声响,大响动的跌荡到我的心底,象一张黑白照片。
五指、如果这也是结局的一种
我看到一个笑话,在《读者文摘》上:
一个学生在课桌的底下看着侦探小说,而此时的讲台上,生物老师正在分析“池塘青蛙
的几种死因。”老师提问点到了这个学生,学生站了起来--一是自杀,一是他杀。
我笑不出来,我不知道薛飞何时离开了教室,一天,两天,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又是子
夜,我不是怕,而是很怕--他会到哪儿。
我拿着手电筒在黑暗中摸索,黑暗中五指不见。他一直寻到东方鱼肚白,才在公园发见
瑟瑟发抖的他,他象一个女人般的抱着自己的双肩,我想他真的很像很像一个女人。
我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去骚扰你了。”
他咆哮道:“你不懂我,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我想,也许吧。我觉得好累,我打
算离开。真的好累。
薛飞说话了:“你身上有烟吗?”
在这个无星无月的夜晚,我们僵持着,冷冷的,我们剩下来唯一可做的事就是消磨香烟
的长度。
最后他睡着了。
我抱着他回家,在家门口,我吃惊的发现怀中抱的竟是薛燕,她惊慌的将逃离我的臂弯
,她捂着胸口颤声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
再过来就怎样,我一整天在琢磨,嘴角也就浮出色迷迷的坏笑。
对不起,让大家虚惊,我刚才叙述的是我昨天写小说伏着睡着过程中做的一个小小的梦
儿,虽然有点黄。
我在洗把脸后,走到大街对面的一间杂货铺里买了两罐可口可乐,这时从南边的街角驶
出一辆自行车。
朋友,祝福我吧!
“你将听到马蹄的踣击。”
我叉手如天使一般的拦住薛燕的去路,问道:“你认识丁小桐吗?”
“不知道。”
“我就是。”
薛燕单足驻地,笑吟吟的看着我,一句话。
两个字把我棒打的眼冒金星。
“土人!”
六月、看着它来,看着它走
假日里,学校静得任从不知名的鸟儿高下往来,虽然声响渐弱,但毕竟还在,就如我们
是那么容易的淡忘一些音容,但毕竟宛在.
薛飞相信校园的每个转角处都有故事发生,虽然水泥地面只有他一个人孤单的影,特别是
在刺鼻的药剂味里.与学校比邻而建的是一所私立医院,从某种角度看来,那里七层高
楼的走廊里活动的是骨架,其上的人们在侵凌他们的是疾与病,在担忧着的是他们生与
死。薛飞想着,这些问题是如此的亲切有味。或许这些景物的描写剥夺了薛飞自叙的愿
望,也许他当时的感受不同,可是这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我们做了什么真的有
那么重要吗?--别人总是从自己的心灵出发,我们曾经抗拒过,抗议过,可是我们从来
不能阻止口角春风里的飞短流长,何况在飞短流长里有我们所欲望的一切,最后我们迎
合了大家的胃口,于是故事变的雷同。即便这些景物描写由薛飞自叙,也只会带来更大
的虚假,算了,既然容忍一个美丽的谎言远比接受一个笨拙的真理更具观赏性--当你吃
下一条鱼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那么当你吃下这条鱼的之后我保证它自此什
么都不想。
这时薛飞在日头下走,在林荫下坐,他拿着一本英语参考书,然后在上面垫上一张稿纸
,写一封不署名的情书。他为那个一面之缘的女孩子拟定了无数个名字,可是每个名字
只在嘴边略做停留。
这个苦恼不会久,在第二天答案就带着淡淡的香气走过他的身边。
当薛燕走进教室,当班主任宣布欢迎新同学加入初三(2)班这个大家庭的时候,我们
小说的男女主人公是不会辜负一封纯爱手札的诞生的。
薛燕安安静静的坐在她的位子上,薛燕一眼就认出那个撞坏自己自行车的小子就坐在这
个教室中,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她向薛燕说班上还有两个座位,随薛燕的意思挑一个。
薛燕知道自己很漂亮,可她更骄傲自己的智慧,她一眼就读出薛飞所有的热望,选择
A--坐在薛飞的旁边,那么他一定会自做多情的以为她乐于接近他,而于是他在以后还会
找个机会告诉她,这是缘分,他会象《大话西游》里紫霞固执的以为一切都是上天的安
排,上天的安排当然最大。选择B,走向另一个座位,那薛飞一定会以为她在乎他,害怕
他,他呢?会在此同时自满了对女孩子心性的了如指掌,不管怎么说这两个选择都将有
不错的结局。
薛燕笑了一笑,她知道他一定会以为这笑容是给他的。她很开心的忍不住想问问他,是
不是一个笑容=一帘相思。是不是古典的爱上。这世界里唯一富裕的是爱情,而初恋不
过是一个练兵小站,薛飞将在这里长大,并且不怕受伤害,也许有句格言从来不会出错
:“女人天生就是一所学校。”而一个能使男人极度受伤的女子无疑义的是一所重点大
学。本来吗?学生学生,就是学习人生,而恋爱是人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呢?
我会为他们投是庄严的一票。而或许大家应该相信纯真的年代自有纯真的恋曲。可是在
这个是我们仅存纯真可以嘲笑的年代,放弃我们的权利简直是天理难容。
看吧--
薛飞抬起头来,竟是她,原来新插班的女孩正是上次撞了自己的女孩子,只一瞬间的事
,它是将穿过岁月、尘情和被污染的水。不是吗?我们现在所目见的星光在几百万年前
已起程、已出发。
薛飞想起那一天回来写得《七夕》,心里头暖烘烘的,在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谁先笑
了,忘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来不及说了的在这一瞬里。在这一瞬里目中无人的彼此
只有你只有我了。
一节课就这样流水的过去。
薛飞在柜子底下偷偷的翻开日记写下如下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故事终究是故事,看着它来,看着它走,很有趣的。让欢快的哨子悠扬在操场上,在薛
飞的日记里吧。
今天我在扫雷的时候忽然想起我很久没有看到薛飞了,我和秋颖往来日密,也就人情之
常的有点重色轻友起来。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他好象又到那个遥远的地震台上班了。下
午我到书店接秋颖下班,秋颖又问我和她认识多久了,我知道她的下一个问题--我为什
么到现在还不去找工作,我没有勇气告诉她失业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于是,可以
想见的,我们又吵了一次架,最后秋颖决绝的拎起她的那个小提包,冷冷地如同地下党
员面对已成叛徒的红色恋人:“丁桐,我总算认清你的真面目了。”
在大街上,我一下子把她的小提包扯了下来,当滚落一地了眉笔、化妆品时,我想着秋
颖一定喜欢我目送着她的背影。我很想追上去告诉她我最喜欢的是她的不回头。这时有
一老一少两个乞丐跪在我的面前,我看着他们红润的嘴唇,叹息着这时代连叫花子都不
敬业。我装模作样的掏摸了半天口袋告诉他们:“我没零钱。”
我走到一处电话亭,插进卡才想起我的IC卡上没钱了,我是想给薛飞打个电话,彼此存
问一下消息也好,想告诉他自己还痛快的活着,想告诉他自己最近刚刚看了一本前苏联
的小说,内容忘了,但是书名很特别--《活着,但要记住》。
七夕、一点一滴三滴四滴五滴
自从在薛燕家里发现了大宝藏--象仓储库一样散乱、堆积如金字塔般的图书。薛飞的假
期几乎在其中消磨殆尽,每次打开书房的门,整个房间的霉味便蒸腾而散,有的书的书封
早已人面不知何处,书本在摩挲间由手上到心上,其中大多数是文革中社科文史类书籍和
当时各种流行的油印小报,不过薛飞找了很久也没看到遇罗克的《出身论》,而斯宾诺沙
、康德等人的著作是以内部参考的面目出现的,在文前往往有逻辑严密兼且斗志昂扬的
按语,薛飞印象里最有趣的书当属梁效小组的《论语批注》了。薛飞有次整理了一下,
发现文革后的中华书局点校的古籍在其中也占了三四成,他很是喜欢,在发黄的页纸里
,字是繁体的,话是古人的,薛飞常犹夷不知今夕何夕。自古红颜如名将,不许人间见
白头,书籍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薛飞明知的,还是自顾依怜着这气息不肯去。
有次薛飞问薛燕书的来历,薛燕道:“天晓得,可能是我外公,也可能是我老爸。我外
公是一个老红军,老了,常常在椅子是喃喃着杀人太多,杀人太多,我爸呢?据说在大
学是老爱大放厥词,而且和一个走黑专路线的女讲师爱得死去活来。”
“结果有了你。”
“那里,我外公给气死了,那女的后来也投井自杀了。我老爸呢,被学校扫地出门。”
薛燕的口气里淡淡得。她欠伸了一下,舞动双臂,活用了明清小说了的一句:“理他作
甚。”
薛飞想着那些从未谋面的人们的身世,禁不住有点伤感。轻声道:“是吗?”
薛燕斜斜的瞄了他一眼,道:“你也信啊!骗你的啦,呆呆鸟。”
和薛燕相识的半年里,薛飞由她的临桌变成后桌又变成她的前桌,薛燕告诉了他一切想
知道而他又问的出口的疑问。薛燕的老爸是第一批到深圳贡献血和汗的科技骨干,十几
年下来,事业略有小成,便开始忙起协议离婚,在离婚大战期间为了不致影响薛燕的学
业,是以把她带回了老家,据说离婚状已经准了,薛燕嘟着嘴道:“反正我不回去,其
实我跟谁在一起还不一样。可是他们在乎。”说着,她怔怔的出神。
这个下午如常,闷热躁动的室温,静室里一尘不染,趺地对坐两人,薛燕读书是喜欢坐
在地上,薛飞呢?也来之安之,他初来是常坐得两腿有如中风,譬如坐禅,薛飞开玩笑
说终有日大气功师要出山。
薛飞想起第一次来薛燕家的情形,兀自面红耳赤的。那天薛燕终察觉他的跟随,而也许
是早不点破吧。一路上她放慢脚步,薛飞却没有迎上去的勇气,薛燕在掏出钥匙打开铁
门的当儿,漫不经心的转过头来,道:“是你啊?”薛飞第一次觉得惊呼也似笑容一般
有敷衍的一种。
“只是路过。”
“哦。”薛燕走进门内缓缓得把门关上。在关门的一瞬里,薛飞到底没有把“我能进来
坐坐吗?”这话说出口。他想这天好久了,想做几何习题一样模拟了多种可能,还加上
许多连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辅助线。比如在这时大可以笑笑说:“不欢迎吗?”而或者也
竟可如他上别的女同学家门一样喊道:“家访,家访。”
还好,薛燕又把门拉开了,她脸上绽
放着春天,而常识里春天总是有权利向每个人发出这样的邀请――进来坐坐吧.
现在呢?当天空停驻美丽的晚霞,当薛飞要告辞,春天会送他到门口,春天在一掩门的
一刹那.轻轻的问了句:"晚上能来吗?"薛飞随口道:"恐怕不行,你作业都做完了
,不会吧."他的心里头异样的一跳,他竭力的让自己的语调平稳着陆:"有事吗?"
"没事."薛燕望了望天,道:"今天可能下雨."
"东闪雨蒙蒙,南闪刮大风.天气预报啊!"
薛燕没有回答,门已经关上了。
薛飞在家里找出今天的报纸,“晴转多云”啊,在天井里吃饭的时候他看着天空,饭后
他会看晚间新闻。薛燕是不会错的,报纸是不会错的,电视台更是不会错的。薛飞坐在
书桌前想着,那一定是我的错。当书桌上的习题严阵以待,公式自有其跳舞的姿势。一
个小时后,薛飞无可奈何的承认自己被打败了。
走在半路上,薛飞又折了回来,一阵手忙脚乱,他终算找到那一首《七夕》,那首工工
整整抄在香气馥郁的信笺上的《七夕》。
薛燕眉间轻泻着淡淡的愁,想见了檐前的雨意。她带着薛飞来到书房,薛飞很夸张的问
道:“你该不会是叫我来看书吧!”薛燕随手检了一本书摊在手上,屈膝坐在地板上,
一页一页的翻动。薛飞大是莫名,也坐了下来,心不在焉的看着书。
壁钟“滴答”“滴答”的响着,走动着。
良久,又是良久。
薛飞听得多出了一种声音。嗒?!
薛飞抬起头来,薛燕的泪水无声息的挂落睫前,脸庞上在灯光下轻亮的一线,腮下滑落
了晶莹。滴落在她摊开右手的掌上。
“一点一滴三滴四滴五滴”,薛燕哭笑着,左手抹过自己的眼眶,浸漫出了指缝,汪汪
的一片。
薛飞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告诉我,如果你可以告诉我的话。”
“我妈去世了,我要回去了。”
薛飞缓缓得伸出手握住了她手上的冰凉,他无言以对,他想着,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好情
人,连安慰都不懂。
临走时,薛飞把自己的诗笺夹在了薛燕最爱看的一本书中。
罢了、走走走
城市是世界上最大的轮盘赌,我是那急转的珠子,好运气的概率如此之低,一望而知非
属于我。这个赌局如常的准备着被遗忘。在这个城市里,我等待着火烧云的手腕轻招,
我等待着和暮色平分这个城市。
走走走,走过了环城路,站在天桥上,我看着夜晚的语言,这时腿是铅做的,是上帝的
,心是困乏的不想事。完美的几何,金属的轮廓,一切在路上。我的眼睛是糟糕的画布
。
在市郊,我双手高举并舞动,我这时只想躺在床上,然后是枕,然后是衾,然后是清晨
照眼的大天光.总算有辆汽车停了下来,一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的把我架到了车上,我
眼睁睁的看着这是一辆开往福州的长途汽车,我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我又想现在我
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的呆在车上,我在车子最后空空如也的长椅上横躺了下来,我倦缩
着身子,我脱下外衣盖住了自己的脸庞.
于是薛飞的故事又上路.也许要到站,虽然它是那么的矫情和做作,虽然我那么的不喜
欢它.
一觉混沌醒来,已是中午,如果不是王威中途上车的话,我想我可能一路到了福州。
王威就是那个本来在马峦湾当管理员,后来到海南打工的王威,就是那个和女孩子一说
起话来就色迷迷的摩挲自己大腿的王威。
王威说它一上车就看到我了,又说起他这几年在外瞎混的事儿,又说起自己最近往返于
漳泉两地做王八生意,就是甲鱼,还有最近的水产生意不好做,他边说边比画着手势。
这种情况是常见的,从来是言者津津,听者藐藐。我想着他有他的开心,我有我的路向
。我在车经盘陀岭的时候下车了。我在离开座位的时候,王威象想起什么似的,硬是塞
给了我一张名片,满脸热切的象广告词:“有事你呼我。还有伊妹儿也行。”
车子在我身后渐行渐远,我只想着回家,我在国道旁等着车,抽着烟,看着天上的云在
走。
其实每次见到熟人,王威都很是紧张,只有遇到那些半生不熟的脸上才不会象绷紧的皮
鼓,笑容才不象新开张的店面,可是其后他会不容隙的忆往了旧日的人和事,垃圾堆积
在屋子里,主人明知自己的懒,然后安慰说自己毕竟恋旧和专一,当然这些感触是因见
了丁小桐,自然也因小桐的逝去而逝去。
这夏天把汗衫都浆黄了,在车上,混杂的汽油味直使人欲呕将出来,终于有一个老人一
个少妇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把头探出车窗,王威忍不住露出厌恶的表情。
在进入福州市的市郊处,有个女子拦车上来了,照例。长途车是不载短途客的,尤其是
快抵总站的时候。王威目瞪口呆了这世上的巧合,假如没有上帝的话……….。他看着
她穿着桔黄色的连衣裙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象小时侯玩的动画图片。他想着在很久很久
之前的那个夏天,他的大胆与痴狂。他还来不及自己是否曾经爱过、如何爱过,他已经
感觉她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她自然就是薛燕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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