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故事
犬狼君sunxbo
在外面混了这么久,挺怕别人问我“你哪里人?”“我是新疆人。”完了,对方眼珠一
下亮了起来,后面的问题都差不多,没完没了,“新疆?!那你是汉族么?”“你们那
儿是不是住在帐篷里?”“你们那儿见过汽车么?”更有一次,一人长叹一声说:“哎
,幸亏你出来上学,不然连汉话都听不懂了。”遇见这种人,也懒得说什么,哼哈一阵
。不知者不怪。中国之大,各地差异之迥,堪是没有走过的人可以想象出来的?
其实,我的父母都是纯粹的内地人。成分不好,六几年被整得挺惨,逼得十几岁的老爸
揣着十几块钱就扒了火车来了新疆。随后同样成分不好的老妈也追随而来。接着就双双
扎根边疆几十年,为祖国建设做贡献同时养了一群姑娘小子。我们所在的地方位于中国
大好雄鸡版图的尾巴尖上那一块,离边境只有百来公里。那时候,这里,老爸满脸沧桑
地说,有山有水,有树又有戈壁。即荒凉又不荒凉。怎么讲?说荒凉吧,几十里戈壁云
烟看不见半个人,喊破嗓子也没人回应,“扔出去个炸弹也炸不着谁”,戈壁,孤烟,
落日,偶尔有矫健的哈萨克骑手飞驰而过,一骑绝尘;说不荒凉吧,因为有很多野生动
物,黄羊,野猪,熊,狼,鹰... 经常出现在人的生活中,增添了许多热闹和生气。动
物中最多的是鱼。老爸曾在渔场工作过,所谓渔场,却根本不用人管,只把现成的湖泊
围起来,只管捕鱼即可。捕的时候,不用网,提两个水桶到湖上去捞。当时当地的哈萨
克族不吃鱼,而环境适合,天敌又少,所以鱼就泛滥。有湖旁的细小的支道经常被来来
往往的鱼拥挤的断流。夸张吧?还是那句话,中国太大了。
在这些动物中,野猪是最凶猛的,黄羊是最秀气的,而狼,是最独特的。关于狼,流传
下来了很多故事,那决不是水泥森林中的都市人所能想出来的。下面,听我讲几个吧:
故事一 狼和人
知道狼怎么袭击人么?往往趁人单独蹲着坐着背对它时,这厮就蹑手蹑脚走过来,将两
只前爪往你肩上一搭,自然而然,你一回头,那张等待的嘴就“喀嚓”一下准确地咬住
了阁下的喉管...世界清静了。
曾经在黄昏的时候,有一位老兄蹲在戈壁上拉野屎,正全力奋斗时,忽然有人不嫌臭地
搭他的肩膀,这位仁兄警惕性高——主要是狼的那套方法早已广为人知,他用眼角一瞟
,看见搭在自己膀上的是两只毛茸茸的爪子,立刻心里雪亮,屁股也不擦了(其实也没
办法擦),裤子也不提了,就猛抓住两只狼爪,大喊着背着狼跑回宿舍,狼自然拼命挣
扎——然而没有用的。想象一下,如血夕阳下,一位光着屁股,汲着裤子,大声喊叫的
紧张汉子背着一只使劲挣扎的狼,这是怎样一幅情景啊。结果呢,可想而知,狼被众人
活活打死了,而这位老兄也成了人们尊敬和开涮的对象了。
故事二 狼和狈
狈是传说中的动物。据说它IQ很高,是狼的军师。“据说”而已。然而老爸的一位朋友
亲眼见过——自然,是他自己说的。
这位叔叔当时是个司机。在夜晚途中,车坏在路上,那种前不沾村后不碰店的荒野的路
上。自叹晦气,下来修车的他惊异发现远方一群绿幽幽的光向他快速移来。“狼群!”
“嗡”的一声,头大,腿软,幸好未软到底。连忙蹿回驾驶室,关紧门窗,然后... 祈
祷。奔过来的群狼围着汽车转转,搔门,嚎叫,然而没有效果。一只最大的狼——应该
是狼王吧,忽然昂头挺脖嗷叫了几声,然后向远方飞驰而去,众狼竟然立刻安静下来,
只是绕着车走来走去。“干什么?”司机大惑不解,又想“它们没法了吧。就耗到明天
早上等别的车来吧。”也就安了心,竟有些困了... 忽然咚咚的巨响把他从梦中惊醒,
睁眼一看,再次“嗡”的一声,头大,腿软:如水的月光下,狼王领着一群狼站在车
头,轮番用头来撞自己面前的车窗,直把窗玻璃震的“吱吱”欲碎。更奇特的,狼王背
上趴着一只猫样的动物。前腿短,后腿长,有点骑狼的样子。眼睛是红的,“这么
大!”司机后来激动地比划到。它在狼王耳边叫着,像是急切说着什么。“狈!”司机
全身都凉了,有关这种神奇动物的传说迅速流过脑海。也许是运气,,就在玻璃欲碎的
瞬间,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棵杨树。于是乎,情急生智的司机猛地打开车灯,同时狂按
喇叭,惊退众狼,然后不顾一切地把车开到树下(此时这车也真长脸),然后用超出诸
位想象的速度打开车门,爬上车顶,攀上树枝,一直爬到了所能爬的最高枝桠上,然后
心惊肉跳地看下面尾随而来的狼们又抓又挠又叫。狈也终于没了办法,在狼王耳边叫了
几声,于是狼王再次昂头挺脖嗷了几声,一伙狼顿时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司机一人在
树上回忆这场噩梦。因为怕有回马枪,司机在树上清醒了一个晚上。
狈终归不够聪明。我有些惋惜地想到,如果犬狼君是狈,一定会指挥群狼放火烧了汽车
的。不过这么恶毒,只能做人,而不配做动物吧。
故事之三 狼群和人群
那是夏天的某个下午,几十号人在山坡上作着体力劳动,大概是修路,挖水渠之类吧。
在下午不耀眼的阳光下,人们看见远处有一大团灰尘顺着山道移了过来,“什么呢?”
好奇的人们狐疑地望着。近了一些,“是狼群!”众人一下紧张起来,浑身冰凉,好象
玩fallout2时突然遇见一群英克雷军,而你仅是第五级的小毛头时的感觉。但是,谁也
没逃,或许是移动不了脚吧。只是拿起手里的工具——铁锨,十字镐,钢钎什么的做自
卫性动作地站着。更近了。领头的是一头雄壮的狼王,昂着头,带着狼群从容地沿着人
群中的山道走过。看都没看众人一眼。它的大大小小的部下,也都没看众人一眼。那群
狼大概有五十多只吧,有人暗地里数了一下。直到狼群远去,人们才再次活过来,有人
瘫在地上。
那群狼,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没人知道。后来怎样,也没人知道。
想起来,如果单挑,有武器的人未必会输给狼。但集团军作战,差不多的人群对狼群,
只要人的武器不先进——冷兵器之类,那结果就很难说了,因为“见败兆则四处逃散”
只求自保的心理人人都有吧。你能担保一伙人如狼群般齐心?
故事之四 我所见过的狼
小的时候,邻居们曾活捉过一只狼,栓在柱子上,一大堆的人围着看。怎么捉的我已记
不清了。印象中这只狼比一般的狗稍大一些,只是它的牙齿被捉它的人全部用钢钳拔了
下来。于是看见的是一只用链子栓着的满嘴是血的没有攻击力的狼而已。然而,即使用
链子栓着,即使满嘴是血,即使没有攻击力,它也决不摇尾,决不屈服,只是狂叫,龇
牙,可惜已没有了牙。它周围几尺内是不能靠近的,因为这狼会用没牙的满是血的嘴来
猛咬,猛咬。就这么不吃不喝地狂叫,龇牙,猛咬了几天,挣扎着的它终于让不耐烦的
人们群殴死了。留在我心里的,只有那能把月亮撕碎的愤怒与不甘的黑夜中的嚎叫。
时间已过去很久了。故乡有金矿,所以蜂拥而去的人们(绝大多数是内地人)为了淘金
砍树、挖地连创新高。山荒了,树没了,沙暴一年比一年严重,所有的野生动物包括狼
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们那儿有个地方叫“哈熊沟”,因为曾经常有哈熊(就是狗熊
)出没。现在呢,熊毛也没一根。只有慕名而来的一群一群的人了。
说些题外话。小时侯在同学家吃过一次狼肉。很粗,韧,难咬。想起了鲁迅先生如果遇
见了老虎“我就爬上树去,等它饿得走去了再下来。倘它竟不走,我就自己饿死在树上
,而且先用带子缚住,连死尸也不给它吃。”狼对人,也有这样一种就不让你吃好的嘲
笑和自嘲的味道呢。这一点上,传说中的“地狱犬”很像狼,它凶狠不说,死的时候也
会把自己的血肉之躯炸掉,变成一团红白的烟花,散在地上。
在我见过的画家中,田中政志笔下的西伯利亚冻原狼最为神似。固执,孤独,冷静,不
肯流俗,自以为看清一切,琢磨不透的阴沉中有些会突然爆发的戾气。而其他人画的,
大多妩媚,有些妖气,像人自己。
从故乡走出这么多年了,满眼都是人,别说狼,就连一只象样的狗也没见着——自然,
我不是说那种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狗,是有点狗样而不是人气十足的那种。只偶尔在圆
月之夜,耳边会响起那充满战意和略带点哀愁的嚎叫,似乎提醒自己身上流的三分之一
是狼的血液。
犀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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