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作品集
尘缘
认识李乐是很偶然的。
他是我弟弟的好朋友,狂傲不羁的个性比我还厉害几分。刚刚和我会面的时候,他当
然是有礼貌而微带拘谨的因为我毕竟比他大很多,又是他朋友的姐姐,因为他的良好
教养,他微笑着,并不多说话。等他来多了几次,与我也渐渐开始熟了,他慢慢发现
我的易于相处、平易近人,而我的见识与谈吐,自然会比他的圈子中的朋友来得广博
与不俗,他也开始放松起来,言语不忌,行为大胆,又做回自己去了。
弟弟见此很开心,他说:“姐,开始我把李乐带来家的时候,我还有一点担心,现在
我是放心了,因为我知道现在李乐不止是我的朋友,也已成为了你的朋友。”
诚然,不是弟弟的每个朋友我都是喜欢的。可是一则他很少乱带朋友到家中来,来得
必是好友,而他的好朋友也必不俗——我的弟弟,是有眼光的人,不会金铁不分的。
他的“狐朋狗友”中,我最欣赏的是李乐。我也知道,虽然李乐表面上不拘小节,时
而拍案漫骂,时而不伏与世,可是他也是很尊敬我的。他把尊敬深藏在心中,表面
上,仍是那一脸的不在乎。
他也叫我姗姗姐,像我弟弟一样。
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混了一个长暑假,租外国影片回来看,直到暑假就要结束的几日
前,我才注意到他抱了一个吉他。那时的我,抱膝坐在地下的床垫上,静静的听他弹
奏出那一串音符来。
当时我只记得我曾是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那本是一支很普通的古典吉他曲,演奏手
法亦并不复杂,可是不知怎么那么巧合的对上了我当时的心境,使我一瞬间如痴如
醉,如颠如狂。在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被那几个音符震慑住了,心里只是一遍遍的重
复:“我要它,我要它,除了它,我别的什么都不想要了,再没有什么可以如它一般
拨动我的心弦,从前没有过,今后也再不会有了。”我不停地求他多弹几遍给我,而
他只是带几分漠然地说:“那么喜欢的话,不如去学会了它,什么时候想听都可以弹
来听,难道我可以坐在这里不停的弹给你听的麽?”
那时我只是觉的他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而他是固执的,甚而弟弟也一直在旁相劝。
弟弟看到我失望而渴求的眼神,他不忍心,毕竟,我是很少那么热切地渴求一样东
西,而李乐,终是不肯。
我为难地看着自己的手,那纤细的指尖,淡红的长指甲,幼嫩的皮肤。我知道,学吉
他是很苦的,当你要一直用力按住钢丝做的琴弦时,那细而光滑的琴弦会像利刃一般
刺痛着指上敏感的神经。我不是学音乐的料,我只是爱着那一首曲子,可是,我是已
近发疯般地爱着那首曲子啊!
所以我点头了。我屈就于自己的热情,虽然我连五线谱都不认识。我从未想过,我这
一生,会与这样一首简简单单的曲子结下不解之缘,可是我已着魔般地被吸引了,我
爱那首曲子,像爱情人一般缠绵,再不能听到它的话,恐怕今后的漫漫长夜中,再也
无法成眠。
我剪掉了自己的长指甲,我抱起了吉他,在李乐的悉心教导下,我弹会了我今生第一
首曲子。
那或许也是今生最后一首曲子罢,我记得在学那首曲子的初初几日整日的抱着吉他不
放,弹琴已是弹疯了我了,每日晚上放下琴,灯下细看,都是两张已被琴弦勒得红肿
的手。我不觉得痛苦,也不觉得烦闷,当那首曲子开始断断续续地从我手中弹出时,
我的心已被快乐涨满了,再也没有任何尘念与他求。我甚而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提笔,
弹琴的欲念,如同服食了鸦片一般迷迷朦朦地缠上了我,使我欲弃不能。
所以我也敬佩李乐,他写了一手好字,也弹一手好吉他,他可以能我所不能,我于是
钦佩他。
终是分手了,要走的时候他没说太多的话,淡淡的如同秋天落日的余辉,可是也会记
挂起在一起相处的日子的,于是他送了我这个本子,因为他知道我是爱写的人。
而他,在音乐上带给我的震撼的力量如此之大,可能他都没有估量到。终我一生,我
忘不了那一个下午,他弹奏那首曲子时给我的感动。我不是钟子期,他也不是俞伯
牙。并不只是音乐家才可以带给人震撼的,夏日的阳光照在花束上,于是蝴蝶便感动
了。
——虽是偶遇,或也是前生安排好了的,要他今世遇见我,在一个短暂的瞬间里给我
莫大的感动,再悄然而去。那种感动还在心中,事情的本来在太忙碌的日子里,尘世
的喧嚣中,已是一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了。
作者:寒玉. 邮箱:shanshanshi@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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