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世间谁是真友

李修平
 
中央电视台开办了一个叫做“朋友”的文艺节目，很感人。它对我的吸引不在
于那种新颖独特的形式，而是对朋友那种真情实感的表露。主持者用心良苦，
在朋友一词日益市侩的今天，带给我们些许的安慰和回味。艺术家们用发自肺
腑的歌唱表达出对朋友对友情的呼唤，演唱前都有一段深情的表白，或声情并
茂、或如泣如诉、或泪叙衷肠，每次我都被打动得热泪盈眶。他们都是真诚
的，而我也不仅仅是触景生情。

在歌唱家们真情的演唱中，我脑海中不地出现与朋友们相聚首的一段段美好的
往事。每当想起那些温馨的、激昂的、悲壮的、浪漫的、豪爽的场面，我都好
像置身于鸟语花香的春风之中，心中感到特别的温暖。正是有了这些朋友，我
们才可以毫无顾及的倾诉委屈、表达不满、抒发心声，对酒当歌，借景抒怀，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才有人为你打抱不平、听你唠叼、看你煊耀、帮你筹
谋、和你一起叹息流眼泪，才能让你感受到同病相怜、慷慨解囊、拔刀相助的
君子情意。几乎每个人都在朋友的呵护中生长，在朋友间那种看似幼稚可笑的
关爱中一步步地走向成熟。

男人离不开朋友，大凡事业成功的男人总是少不了朋友的支持和帮助。当然，
女人也离不开朋友，尤其是事业型女人。朋友大概是没有性别界限的。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是具有绅士风度的男人所崇尚奉行的交友信条。当
然，此话的本意并非是说正派的男人于友情是可有可无的，而是说他们将朋友
之间的情谊看得像山泉花溪，清澈透底；像和风细雨，润物无声。这样说来，
淡就是大浓，类似于大山无形，大音无声。

然而人间真有矢志不渝的朋友吗？鲁迅有句名言，人生有一知己足矣。看来，
真正得一知己仍然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从孩提时代算起，我们都曾有过无数可
以称之为朋友的人，但岁月流逝，大浪淘沙，到后来有几人还能与我们心心相
映？那种割颈相交、患难与共的场面一去不可复返了。有的远走他乡，多年不
交，再逢时人事皆非，相互早已隔了一层，话还能投机吗？有的官高一品，做
了上司，反过来对你颐指气使，旧时“苟富贵、勿相忘”的誓言早已飞到了九
霄云外，你还能与他谈哥们义气吗？有的沦为平民，与你距离拉大，见你一面
已是畏畏缩缩，还有兴畅谈昨日风雅吗？时代在变，朋友也在变，这不足为
怪，朋友也是有阶段有圈子的，受环境制约。

朋友相忘，自然可以原谅；朋友反目，从此不相往来，也还说得过去；而朋友
相恶、，祸起萧墙却是最令人痛心疾首的。当朋友的冷箭或暗器缓缓穿过胸膛
之时，那绝对是一种制命伤。明代名士苏竣曾把朋友分为四类：“道义相砥，
过失相规，畏友也；缓急可共，死生可托，密友也；甘言如饴，游戏征逐，昵
友也；和则相攘，患则相倾，贼友也。”人间险恶，谁敢保证你背后的那一枪
不是你最熟悉最可靠的人打来的呢？对朋友设防最件痛苦的事，但无数的事实
充分证明，朋友一旦下手，最能击中要害，所以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只有我们
自已。

平时我们总是抱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然纵观历史，古人也有与我们今人相
同的心态，其实，所谓伯牙子期似的知音、桃园结拜似的忠义都不过是古人对
朋友的一种愿望、一种理想而已，因此，对朋友的期望值不必过高，在当今时
代生存，有人在人生紧要关头拉你一把就算不错了，还指望别人一生一世都为
你说好话呀！

清人张潮写了一部清言《幽梦影》，在《论知己》一段中说：“天下有一人知
已，可以不恨。不独人也，物亦有之。如菊以渊明为知己，梅以和靖为知己，
竹以子猷为知己，莲以濂溪为知己，桃以避秦人为知己，杏以董奉为知己，石
以米颠为知己，荔枝以太真为知己，茶以卢仝、陆羽为知己，香草以灵均为知
己，莼鲈以季鹰为知己，蕉以怀素为知己，瓜以邵平为知己，鸡以处宗为知
己，鹅以右军为知己，鼓以祢衡为知己，琵琶以明妃为知己，一与之订，千秋
不移。”古人深知交友为人之道，怕被朋友所累，也怕自己伤害了朋友，无论
君子或小人，一律敬而远之，寄情与物，一生活得利落落、无忧无挨。要想不
受过，又不寂寞，看来这是最好的选择。

能两肋插刀的朋友，更多的是在古代传奇小说里，今天的人们肯花成本的多数
不在于此，牌桌饭桌，泡吧恋歌，耗财费神是有所图。话说回来，也不是男人
不想抗拒声色犬马，实在是身不由己，并非是人们花钱如流水，也许有迫不得
已的苦衷。男人们在交友中，最易步入这样的误区：或素昧生平，萍水相逢，
相识不过片刻，全然不知对方底细，便“称兄道弟”，视为知己；或路遇偶
聚，顿感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便说成是“今世有缘”；或饭局上聚首，举杯
换盏，在朦胧醉意之中，便视为“割头不换”，成了“酒肉朋友”。要知道，
这样的朋友是难以经得起考验的，而恰恰又是这样的朋友俯有即是，有时也尚
可管用一阵子。如今人们尤其注重朋友的外在包装，如朋友的职位、名气、社
会影响等。一个男人朋友如云，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光彩的事，而如果你的朋友
堆里不乏有官宦、款爷、名流之类的人，则更令人刮目相看，自己的身价也随
之攀升。自然，假如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难保不会被你的朋友用来当着标
签。

一时为友不难，而终身为友最为不易，朋友之间毕竟也是需要回报的。

要想在人世间找到一种至爱至亲的纯情，只有异性之爱了，在男女之爱中我们
才可看到以身相许、海枯石烂的人性壮丽。曾经读过日本作家渡边纯一的小说
《失乐园》，后来又拍成了电影，很令我感动。以肉体之爱面貌出现的精神之
爱，无悲无喜地让人心碎——《失乐园》的魅力正在于此。其中的男女都是有
了家庭的，道德上的讨论是日本的国情问题。它令中国人感到不足的是：过分
强调了性爱，而且透过这种性爱看到的只是原始的回归。不过拍成电影后，感
情的表达成了主调。但《失乐园》中的友情也可以算得上经典，因为是“理由
充分”的婚外情——工作的失意与家庭的淡漠缝隙中挣扎出的恋情格外地放
纵，令片中的男女都认为这是“值得为之一死的爱情”。最后，真的死了，如
此坦诚赤裸地相拥且醉酒服毒而死去，真的让人心情悱恻。片中最后的镜头是
茫茫大雪中两人远去的背影。以死来祭奠他们对生死的觉悟，这份“了无生
意”的感觉就如同漫天的飞雪一样覆盖一切，包括生命。他们最后的对话，十
分让人回味：
女：“我7岁时，在莲花池迷路，太阳下山，我孤单一人。”男：“9岁时，爹
给我买一双垒球手套，我乐极了，戴着它睡觉。”

女：“14岁时，首次穿丝袜，双脚在鞋里滑动。”男：“17岁时，肯尼迪遇
刺，我整日不离电视。”女：“25岁时，家人给安排了结婚。”男：“27岁
时，生下女儿。工作太忙，没空去医院探望。”女：“38岁的夏天，我与你相
遇，坠入爱河。”男：“50岁时，我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倾心。”女：“38岁的
冬天，我与你一起……永远一起。”男：“永远一起。”

大雪覆盖了一切，他们的情、爱、欲都被深埋了起来，只留下一个飘雪的情人
故事。类似的例子还很多，可惜他们不是朋友，而是——情人。既然在同性中
找不到如此纯美悲壮的论据，我们又何必貌岸然、一派正经地去指责儿女私情
呢？让人间少一点奸诈，多一些真情，总归是好的。

朋友难求，能成为相识相知的朋友更是千金易得。一位同事曾对我发感叹：平
时吃喝玩乐总以为自己朋友如云，在求人办事的时候，才知道朋友是这样的
少。大概我们中的许多人就是在虎落平阳、龙游浅水之后，回过头来才发觉自
己原来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如此伤心的话题我不想多说了，至于我，今生决
不会有意去伤害朋友。

哲人说得好：“好朋友是一座高山，一派尊严；好朋友是一条溪流，一脉智
慧；好朋友是一块厚土，一片淳爱。”过去，我有过很多朋友，我非常地想念
他们；如今，我仍然有许多朋友，我非常地尊重他们。但是，我又常常自问：
当我老态龙钟之时，谁会到我的房间和我叙旧呢？当我窘迫到乞讨街头时，谁
会握住我的手送我一杯热羹呢？当我久卧病榻毫无生息时，谁会经常地去送一
束鲜花呢？自然，这是后话，我想多了。

我仍以为能结交更多更好的朋友为荣为幸为喜。人生一世，是绝对不可没有朋
友的，当我们成为友情之路上迷途的羔羊时，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可以交心，
可以靠背，可能并肩，可以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朋友，这才是我们要追求的
目标。问世间谁是真友，只有让时间去检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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