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作品集
心路漫漫
情意绵绵
－－《金大班的最后一夜》赏析
张淑华
在慢三慢四温柔的乐声中，在红绿纷呈的灯光下，金兆丽度过了她
舞娘生涯的最后一夜，将走出那充满放浪丑恶和心酸屈辱的舞场Ｍü�
金大班在舞车淖詈笠淮涡颐翘逦兜搅肆硗庖恢秩松粲凇敖�
大班”们的人生。
白先勇是极善于驾驭这类题材的作者。他从容挡捎萌艿男鹗鍪�
法，描写任务的言行情貌，却不介入人物的主观意识更不随便书法自己
的观感。然�ø，也就通过这番轻描淡写，一个个风尘女子出落得鲜活灵
透。
在这篇小说里，主角是颇有名�ø的老牌舞女金兆丽。她“在风月场
中打了二十年的滚”，从上海的“百乐门”到台北的“夜巴黎”，她经
历过大红大紫也经过无数沉沦。作者白先勇小心翼翼�Ø避开了金大班这
二十年来的夜夜喧哗之人事直接落笔于“金大班的最后
一夜”。因为在
这“最后一夜”，金兆丽的一只脚已经踏出舞厅，她无需再顾忌“童经
理”的脸色和陪侍客人；�ø她的另一只脚却仍踩着舞曲的节拍，她还是
“玉观音”、“金大班”。也只有这最后一夜，才浓缩了金兆丽这二十
年来的曲折和动荡，浓缩了她前半生全部的�Ø忆和感慨。
从表面看来，金兆丽是个放荡粗鲁�ø极有媚惑力的老辣舞娘。她毫
不在乎�Ø与那些小痞子大豆调情，在她红得发紫的时候，“不晓得害了
多少人，为着她玉观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管是破口大骂童得怀，
或是教训小舞女朱凤，还是闷�ø着想自己的心事，金大班满脑满肚全是
脏话，被白先勇写得淋漓尽致，毫无遮掩，又不做作夸张，但真切细腻
�Ø写出了千种风情万种势态。
不仅如此，白先勇还不动声色�Ø�ø出金兆丽灵魂里的丑态。金大班
被男人玩弄着，�ø男人也是她的玩物。她甚至迷醉于这样的生涯，争风
吃醋，自傲于百乐门大红大紫的声势，看不起“夜巴黎”，看不起同业
的女人。她深知当头牌舞女的种种要领，并且为之得意洋洋，其遭际磨
炼了她，使她成为了一个心黑手辣、“头一等难�ø的刁妇”。她勾引上
土阔老陈发荣时，全为了“要一个象任黛黛那样的绸缎庄”，让人知道
她不是好招惹的。金兆丽骨子里的风流浪性和自私虚荣，证明她彻底沉
溺于染缸，里里外外与周围的人事相适应了。
但是，金兆丽并不是一开始便甘愿堕落的。她与自己糜烂的生活纠
�ø得太紧了，变得麻木麻木到以自己“转台子”的本领来炫耀的�Ø步。
同时，她鄙视自己的同行，虽然自己也是同一类的“婊子”、“娼妇”，
不同仅仅在于她是她们的“大班”。可是，不管她怎么满不在乎来掩饰
自己的内情，她都不能淡忘一个沉�Ø的问题：“难道卖腰的就不是人吗？”
在金大班辛酸的一声里，没有几个人把她当人看待，包括姆妈和同胞哥
哥，舞场老板，更不用说寻欢作乐的舞客了。在舞场打滚二十年的金兆
丽除了日渐枯干的美丽姿容，依旧两手空空。拿青春生命换来无依无靠
和“几把鱼尾巴”的金兆丽，现在哄骗花甲之年的陈荣发买房子�ø她并
娶她为妻，其实还不是出卖自己，在做买卖呀。尽管她极力挣扎，金兆
丽也只能“象个人样”，她已经无法在心底取得平衡，自我出卖的伤害
太深了。
金兆丽最初真诚的爱情�ø了那位叫月如的大学生，这是她最纯洁的
情感经历。为此，她抢天呼�Ø，痛不欲生，然�ø却失败了。她失去了月
如，也失去了他们的爱情结晶，那个已经成型的男胎。由此，她看透
“卖腰的”永远与爱无缘的残酷事实，构成她一生中最沉�Ø的打击。接
下来的二十年，金兆丽陷入了堕落的泥沼。白先勇利用优美的文字描写
金兆丽与月如的初夜，让我们明白，月如�ø予金兆丽的不仅是两情相悦。
他的一切，唤醒了她的尊严，他是那么尊�Ø他，如爱一个完整美满的女
人那般爱她。与前后粗俗的言词相比，这优美是一种不协调的美，越发
动人心弦。
这一把爱情之火毕竟灼伤了金兆丽，使她无法忘却。朱凤对腹中胎
儿的卫护令她想起一切，遥遥过去如昨日。从她随手扔�ø朱凤一只“一
克拉半的火油钻戒”，让她去另谋生路，一方面表现金兆丽人情未泯，
另一方面确切�Ø表现她对另一种生活尚存的一点希望和怀念。她将这些
寄托在朱凤和那未诞生的孩子身上。
在舞场周旋了二十年的金兆丽，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目光里的真诚。
但是，她还是没有如一些同行那样“饿嫁”，或如吴喜奎立�Ø成佛。她
继�øØ嘶�Ø嘶熳牛蛭故侵粗ø于寻得“一个对她真心真意的人”。
为了那似乎遥不可及的真情，她“多走了二十年的远路”。
然�ø，事实的残酷叫她不得不失去热望，世上甚至没有什么能够打
动她的心了，包括对她痴心一篇的�Ø雄。她没有功夫谈恋爱，“连真正
的男人都可以不要了”。�Ø雄的爱，�ø她�ø来的只是惆怅与感慨，她再
也没有勇�ø迎合与付出了。与�Ø雄拥有过的温存�ø绵，轻易且无奈�Ø输
�ø陈发荣的家财。
小说的高潮是金兆丽与那被称为”嫩脚色“的舞客的共舞。因为他
的举止表情，因为他没有把金兆丽当作寻欢的工具，使得她�Ø想起当年
倾心的月如。当她温柔�Ø贴着那陌生男人的脸，就好比贴着过去、梦幻，
借此得到一丝安慰，同时代表她的精神生活在曲终人散后就此死亡。
白先勇以其神来之笔，通过金大班的最后一夜，其实概括她的一生，
写出她的堕落以及滚滚红尘中的真情与抗争。
（张淑华）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