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枚乘

  枚乘(?—约前140),字叔,淮阴人,汉初重要的辞赋家。他生活在文景时代,初为吴王濞郎中,后为梁孝王门客,“梁客皆善属辞赋,乘尤高”。及武帝即位,乘已年老,“乃以安车蒲轮征乘,道死”。《汉书·艺文志》著录枚乘赋九篇,今存《七发》一篇是他的代表作。
  《七发》是假设楚太子有疾,吴客往问的谈话。“七发”的意义,刘勰以为“七窍所发,发乎嗜欲,始邪末正,所以戒膏梁之子也”(《文心雕龙·杂文》)。李善以为“说七事以启发太子”,后一种解释比较符合作者原意。《七发》首段指出楚太子的腐化享乐、安逸懒惰是贵族子弟的病根,但此病非药石针灸所能治。这显然是作者针对当时贵族的腐朽生活而提出的讽刺和劝戒,但未能给予正面的有力的批评。接着吴客分述音乐、饮食、车马、宫苑、田猎、观涛等事,目的是由静而动,由近及远,一步步启发太子,诱导他改变生活方式。作者特别倾全力于田猎和观涛两事的铺写,认为田猎可驱散懒惰的习惯,观涛有“发蒙解惑”的功效。但根本问题并不在此,而在于用“要言妙道”转移他的志趣。故末段要进方术之士与太子“论天下之精微,理万物之是非”,而太子即已“涣然若一听圣人辩士之言,忍然汗出,霍然病已”。作者认为安逸享乐的病,最好从思想上来治疗,这具有深刻意义。篇中对这一点虽未加以充分发挥,但通过前面各种事物的逐渐引导,已经可以使读者有所领悟。
  《七发》在艺术上的特色是铺张,刘勰说:“枚乘离艳,首制《七发》,腴辞云篝,夸丽风骇”(同上)。但它并不象后来的大赋那样堆叠奇僻词汇,读起来较为平易,而且不乏精采片段。例如:
  其始起也,洪淋淋焉,若白鹭之下翔;其少进也,浩浩岂岂,如素车白马帷盖之张;其波涌而云乱,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其旁作而奔起也,飘飘焉如轻车之勒兵……
  这一段用各种比况描写涛状,奇观满目,音声盈耳,使读者精神震荡,有如身临其境。此外,如前半篇用夸张、渲染手法表现音乐的动听也颇为出色。但总的看来,《七发》铺写过繁,刻划有余,而生动不足,这不能不算是艺术上的一个缺点。
  《七发》是标志着新体赋——汉赋正式形成的第一篇作品,在赋的发展史上有重要地位。新体赋由骚体的楚辞演化而来。屈宋等作家的楚辞富于楚国的地方特色,是一种形式自由、句法散文化,以批判现实、抒发个人愤懑感情为主的诗歌体裁。新体赋首先在内容上改变为对帝王的歌功颂德,劝百而讽一;形式上则改变楚辞句中多用虚词、句末多用语气词的句式,进一步散体化,成为一种专事铺叙的用韵散文。新体赋的根本特色,就是以铺张为能事,以适应统一帝国的需要。所以刘勰说:“赋者,铺也,铺采离文,体物写志也”(《文心雕龙·诠赋》)。新体赋的散文化以及经常使用排比整齐的句法,都与这一根本特色有关。
  《七发》奠定了新体赋的形式,促进了汉代辞赋的发展。它引起后代许多作者的模仿,在赋中形成一种定型的主客问答形式的文体,号为“七体”。例如傅毅的《七激》、张衡的《七辩》、曹植的《七启》等,但都不及枚乘的《七发》。
  枚乘的散文今存《谏吴王书》及《重谏吴王书》两篇,都是为谏阻吴王濞谋反而作。两篇皆善用比喻,多为排偶句,有明显的辞赋特点。特别是前一篇几乎全用比喻构成。又书中多用韵语,全篇仅仅五百余字,而韵语就有二十多句,这也是本文一个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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